“蘇默……”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點細微的、帶著劇烈顫抖的聲音，小心翼翼，彷彿怕嚇到他，“你能……看見我嗎？是我，莉亞……”

蘇默那雙失焦的灰色眼眸，極其緩慢地、彷彿生鏽的齒輪在艱難轉動般，循著聲音的方向，一點一點地，移動過來。目光掃過昏暗的倉庫頂棚，掃過旁邊傾倒的貨架黑影，最後，極其滯澀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莉亞那張寫滿了緊張、擔憂、淚痕和汙漬的小臉上。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眼神依舊是茫然的，空白的，彷彿在辨認一個極其遙遠、極其模糊、幾乎要從記憶中被徹底抹去的符號。他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一聲細微的、近乎無聲的、氣若游絲的氣音。

然後，他蹙起的眉頭，似乎加深了一點點。那茫然的灰色眼眸深處，極其緩慢地，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困惑？或者說，是某種源自身體本能感知的、對自身狀態和周圍環境的、模糊的“不適”？

“……冷……” 一個嘶啞、破碎、輕得如同羽毛落地、幾乎被莉亞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淹沒的字音，極其艱難地，從他乾裂的唇間，擠了出來。

冷。他說冷。

這個最簡單的、最本能的感受詞彙，卻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瞬間刺破了莉亞心中那團冰冷的黑暗和茫然！他能感覺！他能感覺到冷！他能表達！雖然只是最基礎的本能感受，但這證明……證明他身體裡那些屬於“人”的、最基礎的感覺和反應，還在！沒有被完全抹去！

巨大的、混合著狂喜、心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慰藉的熱流，猛地衝上莉亞的喉嚨，堵得她鼻腔發酸，眼眶瞬間就溼透了。她用力點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嗯！冷！這裡好冷！” 她哽咽著，語速很快，帶著哭腔，卻充滿了活氣，“我也冷！但我們有水，有……有點能吃的東西。你等等，我……” 她鬆開握著他的手（蘇默的手指似乎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彷彿想抓住那點突然失去的溫度），手忙腳亂地去拿旁邊的水囊。

但她的動作因為激動和虛弱而有些笨拙，水囊沒拿穩，“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了一小段距離。

“對、對不起！” 莉亞慌忙去撿，小灰也跑過去幫忙，用鼻子將水囊朝她拱過來。

就在莉亞撿起水囊，重新擰開塞子，準備喂蘇默喝水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蘇默那隻完好的右手，正極其緩慢地、顫抖著、彷彿有千斤重般，一點一點地，朝著他自己的額頭——眉心那片焦黑的痕跡——抬了起來。

他的動作異常艱難，手臂的肌肉因為虛弱和某種內部的阻滯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手指彎曲，指尖懸停在那片焦黑痕跡的上方，微微顫抖著，彷彿想觸碰，卻又帶著一種源自本能的、難以言喻的恐懼和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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