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試試。” 他嘶啞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千斤的重量，“但……你必須……答應我。如果……我失去控制。如果……那個聲音……變得太大。或者……你感覺到……任何危險。立刻……打暈我。用任何辦法。阻止我。”

他的要求如此決絕，讓莉亞的心臟狠狠一抽。她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認真，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在將最後的信任和一部分生殺大權，交到了她的手上。

“……我答應你。” 莉亞的聲音乾澀，但她同樣首視著他的眼睛，用力點頭，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蘇默似乎稍微鬆了口氣，但眼神中的凝重和警惕絲毫未減。“……需要準備。我……需要集中精神。儘量……把‘那個聲音’……壓到最低。你……需要想好……具體問什麼。問題……要明確。簡單。不能……模糊。否則……它可能會給出……無法理解的……或者……誤導性的答案。甚至……可能觸發……不該觸動的……協議。”

莉亞用力點頭，大腦飛速運轉。“第一個問題：我們現在所在醫療艙的準確位置，在設施結構圖中的座標，或者相對方位。第二個問題：距離這個醫療艙最近、相對安全、可能有更多資源或出口線索的區域是哪裡，怎麼走。第三個問題……這個設施，有通往‘外面’——不是其他層，是真正離開這個廢墟的——己知出口嗎？大致方向或條件。”

她將問題精簡再精簡，力求清晰、具體、指向明確。

蘇默仔細聽著，灰色的眼眸微微閃動，似乎在用他那殘存的、被“協議”部分汙染的邏輯能力，分析著問題的可行性和風險。片刻後，他再次點了點頭。

“……可以。但……出口問題……風險最高。可能……觸及深層協議。如果……感覺不對。就放棄這個問題。只問前兩個。” 他嚴肅地叮囑。

“好。” 莉亞毫不猶豫地同意。

接下來是準備。莉亞將房間裡能找到的、相對柔軟的東西（主要是那銀灰色的保溫毯和她自己破爛的外衣）墊在蘇默頭邊和身側，防止他萬一劇烈掙扎時撞傷。她將那捲清涼鎮痛薄片放在手邊，以備不時之需。然後，她坐到了蘇默的頭部一側，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頰，讓自己的目光能夠最首接地、毫無阻礙地望進他的眼睛。

“看著我，蘇默。” 她低聲說，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只看著我。記住我的臉，記住我的聲音。無論聽到什麼，感覺到什麼，都別忘了，你是蘇默，我是莉亞。我在這裡，抓著你，等著你回來。”

蘇默深深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堅定、擔憂、和不滅希望的眼睛。他灰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屬於“蘇默”的光芒，似乎因為她的注視和話語，而微微亮起，變得更加凝聚。他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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