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大門關閉的聲音不重，甚至帶著一種年久失修的鬆垮感，但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卻像是一記沉悶的喪鐘，敲在蘇默和莉亞的心上。最後一線來自外面環形廊道、那垂死“心臟”發出的暗紅微光，也被徹底隔絕。濃稠的、彷彿有實質的黑暗，瞬間將他們吞沒。

只有蘇默手腕上，那變得極其不穩定、光芒明滅不定、顏色在蒼白與暗紅之間瘋狂跳躍的手環，還在徒勞地抵抗著。光芒勉強勾勒出周圍一小片區域的輪廓，卻將更遠處的黑暗襯得更加深不可測。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陳年灰塵味，還有一種……精密電子裝置燒燬後特有的、微甜的金屬氧化物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肺部不適的陳舊氣息。

莉亞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又強迫自己緩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塵埃顆粒的空氣湧入肺腔，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跳依舊如擂鼓。她緊緊握著短矛，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左腿的傷處在這極致的寂靜和緊繃中，疼痛感再次鮮明起來，像是有根錐子在骨頭縫裡慢慢攪動。她咬住下唇，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小灰貼著她的腿側，喉嚨裡滾動著極度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低吼，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手環雜亂的光芒，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寸黑暗。

蘇默站在最前面，背對著她們。手環的光芒映出他繃緊的脊背輪廓，還有微微顫抖的、握著金屬管的手指。剛才強行啟用大門的衝擊，似乎還未完全從他身上散去。莉亞能看到他額角在微弱光芒下，隱隱有冷汗的反光。

“別動，先適應光線，聽聲音。”蘇默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厲害，但語調裡有一種強行壓制的、冰冷的鎮定。這鎮定像一層薄冰，覆蓋在他翻湧的心緒之上。

他們靜靜地站了十幾秒。眼睛逐漸適應了這極端微弱且不穩定的光源。耳朵也竭力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響動。

死寂。

但這死寂與外面環形廊道那種空曠的、帶著低頻嗡鳴的死寂不同。這裡的死寂更加“緻密”，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沉澱了無數年的塵埃和絕望。只有手環光芒閃爍時，發出的極其輕微的、彷彿電路接觸不良的“滋滋”聲，以及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和心跳。

蘇默緩緩抬起手臂，讓手環的光芒儘可能掃向更遠的地方。

光芒所及之處，是一個異常寬敞、挑高驚人的圓形大廳。大廳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圓形區域，周圍環繞著一圈高起的、類似觀察臺或指揮台的金屬平臺。他們正站在平臺邊緣的一個入口處。

平臺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十個控制檯。這些控制檯風格與他們之前見過的類似，但更加複雜，上面佈滿了各種按鈕、拉桿、旋鈕，以及大量或大或小的顯示螢幕。只是此刻，超過九成九的螢幕都是漆黑的，碎裂的，或者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蛛網。只有零星幾個角落，還有一些小小的指示燈，在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或紅或綠的光芒，如同墓地裡飄蕩的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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