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呼吸。

不是形容，是真的。莉亞緊緊握著蘇默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腕上那道螺旋疤痕。暗青色的光暈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以一種極其穩定、極其緩慢的節奏明滅著——亮起，持續兩三秒，黯淡，幾乎消失，然後再亮起。每一次明滅，都伴隨著蘇默胸膛一次極其輕微但清晰可辨的起伏。那起伏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她全神貫注地盯著，根本察覺不到。但它是存在的。和之前那幾乎停滯的、令人絕望的死寂不同，這是活的節奏，是生命還在掙扎的證明。

淚水又一次模糊了莉亞的視線，但這一次她沒有去擦。她怕任何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會打斷這脆弱的奇蹟。她就那樣跪坐在蘇默身邊，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巖壁，一隻手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胸前——那裡，心臟的位置，隔著單薄的、被血汙浸透的布料，她能感覺到那緩慢、沉重、但確實在跳動的搏動。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緊繃的心絃上，帶來一陣酸楚的震顫。

小灰安靜地蜷縮在蘇默另一側，毛茸茸的身體緊貼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黃微光下反射著溼潤的光澤。小狗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微妙的變化，它不再發出哀鳴，只是偶爾抬起頭，用鼻子輕輕蹭蹭蘇亞的手背，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安撫般的呼嚕聲。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和這微弱的光之呼吸中緩慢流淌。莉亞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分鍾，也許有幾個小時。她的腿腳早己麻木，膝蓋上磕傷的地方傳來陣陣鈍痛，肩膀和後背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僵硬痠痛。但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掌心裡那隻冰冷的手，和手腕上那點搖曳的微光上。

蘇默的臉色依舊慘白得嚇人，嘴唇是深紫色的，眉心的焦痕在昏光下像一塊醜陋的烙印。但他還活著。在經歷了“爐堡”裡那場恐怖的衝突，在強行用那種詭異的力量開啟鏽門之後，在幾乎流乾了血、耗盡了所有生命力之後——他還活著。

是因為那個金屬小方塊嗎？

莉亞的目光移向蘇默緊握的左手。他的手指依舊緊緊攥著，指縫間透出一點極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與手腕疤痕的暗青光暈同步明滅著。那光芒比疤痕的光更加暗淡，更加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但它存在著，像一根看不見的線，連線著蘇默掌心的方塊和他手腕的疤痕，維繫著這一點點脆弱的生機。

這發現讓莉亞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希望，也是更深的不安。這方塊，還有蘇默身上那些詭異的力量和印記，它們救了蘇默，但也將他拖入了更深的、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漩渦。代價是什麼？蘇默醒來後，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蘇默嗎？

這個念頭讓她心臟一縮。但她立刻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只要蘇默還活著，只要那點微光還在搖曳，一切就還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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