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想象中更長。

幽藍色的條形指示燈嵌在頭頂，像一串冰冷、呆滯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下方兩個蹣跚的人影和一頭警惕的灰狼。光線恆定不變，沒有閃爍，卻更添壓抑。空氣裡那股陳腐的潔淨氣味似乎更濃了，混合著灰塵和年代久遠的金屬冷卻劑的味道，吸入肺裡，帶著一種乾澀的涼意。

莉亞的左腿每一次落地，都像有燒紅的鐵釺從骨縫裡狠狠捅進去，再用力攪動。冷汗早就浸透了破爛的衣衫，黏膩地貼在背上，又被通道里陰冷的空氣一激，激起一陣陣寒顫。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嚐到了血腥味，才將那幾乎衝出口的痛哼死死壓在喉嚨裡。不能出聲，不能示弱。蘇默需要她，小灰看著她。

蘇默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她肩上。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費力，帶著一種肺部被砂紙打磨的嘶啞聲。但他的步伐，儘管虛浮緩慢，卻異常堅定。他甚至嘗試著調整呼吸的節奏，試圖節省那點剛剛恢復的、微薄的體力。

“還……撐得住嗎？” 蘇默的聲音低啞地在她耳邊響起，氣息噴在她汗溼的頸側，溫熱，卻又帶著病態的虛弱。

“廢話。” 莉亞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試圖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卻只洩露出更多的緊繃。“管好你自己，別又暈過去給我添亂。” 她側過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但那雙總是過分銳利的黑眼睛，此刻在幽藍的光線下，卻亮得驚人，裡面是她熟悉的、不肯認輸的倔強。

蘇默極輕地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只是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許。那不是一個依賴的姿勢，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撐和確認——確認彼此都還在，還在往前走。

小灰走在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尾巴低垂，耳朵機警地轉動著，捕捉著通道里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它的鼻子不停聳動，喉嚨裡偶爾發出壓抑的、警告般的低嗚。這條通道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除了他們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就只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有規律的嗡鳴。那聲音很低，幾乎融入背景，但存在感卻很強，像是某種巨大機械在沉睡中發出的呼吸，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緩慢地脈動。

這聲音讓莉亞頭皮發麻。她不由握緊了手中的蟲熲短矛，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了按腰間別著的、從醫療室找到的那幾根金屬工具，彷彿這些冰冷的硬物能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兩側是光滑的、毫無特徵的銀灰色金屬牆壁，連一道門、一個岔路口都沒有。只有頭頂那一成不變的幽藍燈光，和腳下冰冷堅硬的地面。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機械的、痛苦的挪動。

就在莉亞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盡的、壓抑的重複逼瘋時，走在前面的小灰突然停了下來，身體低伏，頸毛炸開，對著前方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充滿威脅的低吼。

莉亞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停下腳步，將蘇默護在身後（儘管她自己也是強弩之末），短矛橫在胸前，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前方幽暗的通道盡頭。

蘇默也繃緊了身體，原本虛弱的喘息驟然停止，眼神銳利地投向小灰低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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