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首通道里瀰漫的灰塵氣息，似乎比下來時更嗆人。蘇默抱著用外套裹緊的小灰，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左臂傷口在攀爬時再次撕裂，疼痛如同細密的針，不斷扎著他的神經。失血和持續緊繃帶來的眩暈感，像潮水般陣陣襲來，他不得不經常停下來，將額頭抵在冰冷鏽蝕的梯子橫杆上，緩一口氣。胸前小灰平穩的呼吸和溫熱的身體，是支撐他不倒下的唯一支點。

當他終於拖著幾乎麻木的身體爬出通道口，重新回到“守護者”核心那柔和而恆定的白光下時，幾乎虛脫。控制檯前，莉亞正焦急地跛著腳來回踱步，聽到動靜猛地轉身，看到蘇默和他懷裡那一團沾血衣物包裹的東西時，她臉色一白，衝了過來。

“蘇默！你怎麼樣？小灰它……”她的聲音帶著顫，目光死死盯著那團包裹，不敢伸手去碰，生怕觸碰到冰冷的絕望。

蘇默沒力氣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包裹放在控制檯前光潔的地面上。他單膝跪地，手指因為脫力和緊張而微微發抖，輕輕掀開外套的一角。

莉亞屏住呼吸，湊近。

小灰安靜地蜷縮著，胸脯隨著呼吸平穩起伏。後腿上那道猙獰的傷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生的、略帶粉色的皮膚，只有一道淺淺的、癒合良好的痕跡。它閉著眼，耳朵卻無意識地動了動，喉嚨裡發出細微的、滿足的呼嚕聲，彷彿只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無夢的睡眠。

它還活著。而且，看起來……幾乎好了。

莉亞猛地捂住嘴，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滾落。不是悲傷，而是巨大的、近乎虛脫的驚喜和慶幸。她剛才一個人待在這裡，聽著外面“迴響”們永無休止的抓撓和嘶吼，看著螢幕上那不斷跳動的、代表能源儲備的、令人心驚肉跳的紅色數字（己經掉到3.9%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怕蘇默在下面遇到危險，更怕他帶回的是小灰冰冷的屍體。現在，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情緒便再也控制不住。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哽咽著，想伸手去摸小灰，又怕驚醒它，手指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蘇默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彷彿帶著胸腔裡所有的疲憊和緊張。他跌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控制檯基座，閉上眼睛，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左手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被簡單包紮的地方，暗紅的血漬己經浸透了布料，邊緣發硬。

莉亞哭了一會兒，抹了把臉，這才注意到蘇默慘白的臉色和那隻慘不忍睹的手。“你的手！”她低呼一聲，連忙挪過來，“快，讓系統看看！”

“沒事……”蘇默想推開，聲音沙啞。

“什麼沒事！”莉亞難得地強硬起來，眼圈還紅著，卻瞪著他，“你看看你的手！還有你的臉色！你要是倒下了，我們怎麼辦？小灰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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