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棒幽綠的光芒，像垂死病人最後一口遊絲，顫巍巍地舔舐著管道汙濁的牆壁。光暈之外，黑暗濃稠得如同實體，帶著陳年積垢和隱約甜腥的氣味，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屬管道里迴盪，啪嗒，啪嗒，溼漉漉的，拖沓著，帶著莉亞自己都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恐懼。小灰走在前面幾步，灰色的皮毛在綠光下顯得黯淡，緊繃的肌肉線條隨著每一步踏出而微微起伏，耳朵像雷達般轉動，捕捉著黑暗中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管道在向西延伸，凱斯地圖上標記的“應急淨化通道”。內壁的蜂窩狀隔音材料大片剝落，露出後面鏽蝕嚴重的金屬，像生了爛瘡的皮膚。地上渾濁的積水沒過腳踝，冰冷刺骨，每一步都帶起嘩啦的輕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空氣在流動，帶著微弱的、持續的嘶嘶聲，從更深的黑暗裡吹來，拂過臉頰，陰冷粘膩，像某種巨物沉睡中的呼吸。

最讓莉亞神經緊繃的，是牆壁上那些暗紅色的斑塊。它們不再像入口處那麼稀落，而是變得更加密集，有些己經連成片，像醜陋的苔蘚，或者乾涸的血跡。幽綠的熒光照上去，那些斑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不反光，只是吸收著光線，讓周圍顯得更加昏暗。它們靜靜地趴在那裡，似乎無害。但莉亞知道，它們不是死物。凱斯筆記裡冰冷的字句在她腦中回放：“具有基礎神經網路特徵……釋放低頻生物電脈衝或資訊素……” 她甚至覺得，那些斑塊在看她。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種更原始的、瀰漫在空氣中的、帶著粘稠惡意的感知。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這種令人發毛的念頭壓下去。幻覺，或者是恐懼引起的錯覺。但指尖掐進掌心的疼痛，和腳踝傷口隱隱傳來的、被菌絲觸手纏繞過的麻木感，都在提醒她，這一切不是想象。

“小灰，慢點。”她壓低聲音，嘶啞得厲害。喉嚨幹得冒火，揹包裡水袋的水早己在沉降池裡漏光，凱斯儲藏室裡也沒找到可飲用的水。乾渴、寒冷、疲憊，還有精神上持續不斷的壓力，像無數細小的銼刀，磨損著她的意志。

小灰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兩點幽綠的光，裡面有關切，也有毫不掩飾的警惕。它用鼻子朝前點了點，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示意前方有情況。

莉亞握緊手中那塊邊緣被磨得鋒利的骨片——這是她從一隻鏽紅巨錘怪物身上掰下來的，如今成了她唯一的武器——屏住呼吸，順著小灰示意的方向望去。

前方大約十幾米處，管道似乎到了一個岔口，或者是一個稍微開闊點的連線處。熒光棒的光太弱，照不到那麼遠，只能看到黑暗的輪廓。但在那片輪廓的邊緣，地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不是水光。是一種更……規整的反光。金屬？玻璃？

莉亞的心提了起來。是蘇默留下的東西？還是別的什麼？她示意小灰原地等待，自己則放輕腳步，幾乎是踮著腳尖，踩著積水，一點點挪過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地上任何可疑的陰影和積水較深的地方。她強迫自己不去看牆壁上那些越來越密集的暗紅斑塊，但眼角的餘光總能瞥見它們，像無數只沉默的、窺探的眼睛。

靠近了。那反光的東西，半浸在渾濁的積水裡，露出拳頭大小的一截。莉亞蹲下身，忍著積水的冰冷和刺鼻氣味，伸手去撈。

指尖觸到冰冷堅硬的金屬表面。她用力一抓，將那東西從水裡提了起來。很沉。拿到熒光下一照，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一個水壺。一個軍用的、扁平的金屬水壺，外面套著磨損嚴重的帆布套。樣式很老，但很結實。壺身有很多磕碰的痕跡，但沒有破。蓋子擰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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