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並非純粹的無光，而是聲音被驟然吞噬後，感官失衡帶來的濃稠的、壓迫性的虛無。厚重金屬門在身後閉合的巨響餘韻，似乎還在顱骨內嗡嗡迴盪，但那其實只是記憶的殘響。真正的世界裡，只剩下莉亞自己如同破舊風箱般的粗重喘息，和小灰壓抑不住的、因疼痛而發出的嗚咽。這兩種聲音，在這突然降臨的死寂裡，被放大到駭人的程度，然後又被狹窄空間冰冷的牆壁擠壓、反彈，形成空洞的迴響，一遍遍敲打著耳膜。

莉亞癱在地上，背部抵著冰冷粗糙的金屬門板，那上面還殘留著鏽蝕的顆粒和灰白色的粉塵，硌得人生疼。但她顧不上這些，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和灰塵，喉嚨乾澀刺痛得像要裂開。剛才那一下用盡全力的頂門和逃竄，幾乎榨乾了她最後一絲力氣。眼前發黑，金星亂冒，耳朵裡除了自己雷鳴般的心跳，就只有小灰痛苦的嗚咽。

小灰！

這個念頭像冰錐刺入混沌的意識，她猛地一激靈，渙散的目光瞬間凝聚。手！手電筒！剛才脫手了！

她慌忙伸手在身邊摸索，冰冷的金屬地面，潮溼的灰塵……指尖觸到一個光滑的圓柱體，她幾乎是搶過來，顫抖著按亮開關。

“咔噠。”

白色的光柱刺破黑暗，也刺得她眼睛一痛，本能地閉上，又強迫自己睜開。光束有些晃動，映出眼前一小片區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地厚厚的、均勻的灰塵。不同於門外那些灰白色的、詭異的“潮塵”，這裡的灰塵是正常的、長期無人踏足積累的暗灰色，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腳印。灰塵在光柱下飛舞，像一群驚慌失措的、細小的幽靈。

光柱上移，照亮了空間。這裡比想象中要寬敞，像是一個小型的裝置間或避難所前廳。大約二十平米左右，呈不規則的方形。牆壁是金屬的，刷著早己斑駁脫落的灰綠色油漆，裸露的部分鏽跡斑斑。頭頂有幾根粗細細細的管道穿過，同樣鏽蝕得厲害。正對著密封門的另一側牆壁上，還有一扇門，是普通的金屬門，虛掩著，裡面是更深的黑暗。

而最讓莉亞心臟驟停的，是光柱照到小灰身上時看到的景象。

小灰側臥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正掙扎著想站起來，但一條後腿明顯使不上力。最觸目驚心的是那條後腿，尤其是靠近爪子的部位。灰色的狼毛大片地糾結在一起，失去了光澤，黏附著一些灰白色的、亮晶晶的細小顆粒——正是門外那種恐怖的“潮塵”殘留！而沾染了顆粒的皮毛和皮膚，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彷彿被強酸灼燒過的焦黑色，有些地方皮開肉綻，露出鮮紅的血肉，周圍還冒著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蛋白質燒焦的、混合著金屬鏽蝕的刺鼻氣味。

“滋滋……” 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音還在繼續，雖然微弱，但在死寂中清晰可聞。那些亮晶晶的顆粒，像跗骨之蛆，還在持續地、緩慢地侵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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