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冰冷，蒼白，帶著舊世界人造太陽般的不近人情，從頭頂的無影燈管傾瀉而下，將金屬地板、儀器外殼、還有地板上那灘暗紅得發黑的血跡，照得纖毫畢現，刺得莉亞剛剛適應了黑暗的眼睛一陣灼痛，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湧了上來。

但她顧不上閉眼，甚至顧不上抹去那礙事的淚水。她的全部視線，全部心神，都被門口地板上的那個人影死死攥住，攥得她心臟驟停，呼吸斷絕，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蘇默。

他臉朝下趴著，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左臂壓在身下，右臂伸向前方，指尖距離門框只有幾寸，似乎倒下前最後一刻還在試圖向前爬，或者……想要夠到什麼。他身上那件她熟悉的、沾染了無數汙跡和破損的深色外套，此刻背部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顏色更深、被血浸透的裡襯。暗紅的、半凝固的血液，以他腰腹間為中心，在地板上洇開了一大片粘稠的、令人觸目驚心的痕跡，邊緣己經開始微微發黑。

那麼大一灘血。莉亞從沒見過一個人能流出這麼多血還能活著。記憶裡父親實驗室小白鼠的解剖，荒原上獵物的傷口，都沒有這麼多，這麼刺眼。這血甚至流淌到了門口，和她鞋尖前蘇默在門外留下的那一點點血跡，幾乎要連成一片猩紅的、無聲的控訴。

“不……” 一個破碎的音節從她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關於謹慎、警惕、觀察環境的念頭全都被這攤血衝得七零八落。腳踝的劇痛，手上的傷口，一路奔逃的疲憊，對小灰的擔憂，對未知的恐懼……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這灘血，和血泊中那個一動不動的人。

“蘇默！”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喊，聲音在空曠明亮的房間裡尖利地迴盪，撞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又反彈回來，更添淒厲。她幾乎是踉蹌著、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金屬地板上，也感覺不到疼，顫抖的手伸向他的脖頸，想要探他的脈搏，卻又在即將觸碰到他皮膚時猛地停住，指尖抖得厲害。

她怕。怕碰到一片冰涼。怕這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在她指尖破碎。

“蘇默……蘇默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莉亞……我來了，我找到你了……” 她語無倫次地喊著，聲音裡帶著哭腔，淚水終於模糊了視線，大顆大顆砸落在蘇默染血的外套上，洇開深色的水跡。她終於還是鼓起畢生的勇氣，顫抖的、沾著血汙和灰塵的手指，輕輕按在了他頸側的皮膚上。

觸手冰涼，但……不是死亡那種僵硬的冰冷。是一種失血過多導致的、低於常人的低溫。而且，指尖下，微弱地，極其微弱地，傳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的搏動。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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