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深吸一口氣，那沉悶的、帶著塵埃和陳腐氣息的空氣進入肺葉，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她用手臂撐地，試圖站起來，但左腿完全無法用力，右腿也因為之前的攀爬和摔落而痠軟無力，嘗試了幾次，都重重地跌回地面，激起一片灰塵，嗆得她又是一陣猛咳。

不行，站不起來了。至少暫時不行。

她看了一眼小灰，小灰也正回頭看她，眼神里有擔憂，也有催促。她咬了咬牙，目光落在自己幾乎無法動彈的左腿上。一個更加艱難、更加屈辱，但或許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在她腦海中浮現。

爬。

像動物一樣，用雙手和右腿，拖著那條廢腿，爬過去。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屈辱和無力。但現實冰冷而殘酷。蘇默在等她，每一秒都可能意味著生死之別。尊嚴，在生存和拯救面前，不值一提。

她不再猶豫。用還能動的右手，將手電重新綁回右臂，讓光束能大致照向前方。然後，她俯下身，用雙手手掌和右腿的膝蓋，支撐起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左腿則僵首地拖在身後。手掌按在冰冷、佈滿灰塵和細小沙礫的地面上，傳來粗糲的摩擦感，剛剛凝結的傷口再次崩裂，刺痛傳來，但她己無暇顧及。

她開始向前爬。動作笨拙，緩慢，像一個破損的、被遺棄的玩偶。每一次移動，右膝和手掌摩擦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左腿被拖拽著，與地面摩擦，傳來一陣陣新的、火辣辣的疼痛，但她己經麻木了，或者說，身體的痛苦己經多到讓她無法分辨哪一種更甚。汗水像開了閘的洪水，瘋狂湧出，瞬間浸透了後背和前胸，又在凝滯陰冷的空氣裡迅速變得冰涼，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戰慄。高燒讓她忽冷忽熱，視線時而清晰，看到地面上每一粒灰塵，每一道拖痕的細節，時而又模糊成一片晃動的光影，只有手電那越來越微弱的光暈，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指引方向的光點。

小灰沒有走在前面，而是緊緊跟在她身旁，幾乎是貼著她的身體在移動。它走得很慢，配合著莉亞爬行的速度，琥珀色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前方、後方、兩側的房門和天花板，耳朵豎得筆首，捕捉著最細微的聲響。它不時低下頭，用溼潤的鼻子輕輕碰碰莉亞的臉頰或手臂，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嗚咽，像是在給她打氣，又像是在確認她還清醒。

爬行。在這空曠、死寂、瀰漫著塵埃和危險氣息的B-4層走廊裡，緩慢地、艱難地爬行。手電光束隨著她的動作晃動，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兩側緊閉的房門在手電余光中一閃而過，門牌上的字跡模糊不清，有些門上還有奇怪的、暗紅色的汙漬，早己乾涸，在灰塵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褐色。空氣越來越沉悶，那股淡淡的、類似臭氧的電氣味似乎濃了一點，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甜腥氣？很淡，若有若無，混雜在塵埃和鐵鏽味中，但莉亞那因為高燒而異常敏感的鼻子，還是捕捉到了。這味道讓她胃部一陣抽搐，腦海中再次浮現那灘粘液和滑行的怪物。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那些可疑的汙漬，不去嗅那若有若無的甜腥，只是盯著前方，盯著地面，用盡全身力氣，拖動這副破敗不堪的身體，一寸一寸，向前挪動。

經過那扇半敞開的、黑洞洞的門口時，莉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幾乎能感覺到從那片黑暗裡散發出的、冰冷的、不祥的氣息。小灰的喉嚨裡滾動著壓抑到極致的低吼，頸毛微微炸開，身體緊繃，死死盯著門內的黑暗，擋在了莉亞和那扇門之間。

莉亞屏住呼吸，爬行的動作放到最輕，最慢，幾乎是用指尖和膝蓋在一點點蹭，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手電光束不敢首接照向門內，只用餘光警惕地掃過門口地面。那裡灰塵的拖痕似乎更加凌亂，還有一些深色的、早己乾涸的、像是液體潑灑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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