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只記得昨晚回到醫院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面鏡子裡的畫面——血手印，灰白色的影子，和自己影子裡那個沉睡的東西。後來意識就模糊了，像一塊冰慢慢融化成水，無聲無息地沉入了黑暗。

敲門聲繼續著，不緊不慢，三下，停頓，再三下。不是護士，護士會首接推門進來。不是沈青衣，她有鑰匙。陳默從床上坐起來，右手的符咒印記在晨光中微微發亮，暗紅色的光透過皮膚，像一盞藏在皮肉下的小燈。他的頭不疼了，精神力在持續的睡眠中恢復了大半，雖然還沒有達到巔峰狀態，但足夠畫出完整的封印符。

他下了床，走到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走廊裡站著一個人，穿著深灰色的夾克，寸頭，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李剛。

陳默打開了門。李剛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紙袋邊緣滲出一圈油漬。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是熬了一整夜，但目光依然鋒利，像兩把手術刀。

“沒吃早飯吧。”李剛把紙袋遞給他，不是詢問，是陳述，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像是在說“你必須吃”。陳默接過紙袋，裡面是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包子還是熱的，麵皮上滲出了肉汁的油點。他靠在門框上，咬了一口包子，等李剛開口。

李剛沒有急著說話。他站在走廊裡，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看著窗外。住院部的窗戶正對著城市的東面，太陽剛從高樓之間升起來，橘紅色的光灑在他的側臉上，把那些皺紋和青色的胡茬照得格外清晰。他看起來比一週前老了很多，不是皺紋多了，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那種二十年刑偵工作磨練出來的、對一切事物都保持懷疑的銳利，被某種更沉重的、更接近於疲憊的東西取代了。

“三起鏡中殺人案，我調了周邊所有的監控。”李剛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在玻璃上摩擦，“三個受害者，三個不同的家庭，三個不同的活動軌跡。沒有交集，沒有共同認識的人，沒有去過同一個地方。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他轉過頭看著陳默。

“三個受害者在死前西十八小時內，都去過同一個地方。”

“哪裡？”

“鏡界畫廊。”李剛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遞給陳默。紙上列印著三張監控截圖，分別來自城市的不同區域，但畫面中的場景是一樣的——一個畫廊的入口，玻璃門，門上方掛著一塊招牌，招牌上寫著兩個黑色的字：鏡界。三張截圖中的三個人，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日期，走進了同一扇門。

陳默盯著那三個字，右手的符咒印記突然燙了一下，不是那種持續的、溫熱的光，而是一種短暫的、尖銳的灼燒，像針扎一樣。

畫廊的名字叫鏡界。鏡子，邊界，鏡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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