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安全後的第三天，陳默在假死狀態下收到了一條訊息。不是電話，不是文字，而是一條語音，發件人是一串亂碼，號碼歸屬地顯示為空白。他點開語音，聽筒裡傳來的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而是首接出現在他意識深處的——強制契約的通道，玄冥在用契約本身作為通訊線路，繞過一切可能的監聽。聲音沙啞、疲憊，像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說話，聲音被井壁反射了無數次，變得含混而遙遠。

“畫主，來見我。一個人。”

陳默把手機收起來，從藏身的地下室走出來。天還沒亮，城市在沉睡，路燈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他沒有叫沈青衣，沒有告訴蘇，沒有帶任何武器，連銅針都沒拿。他只是把右手掌心的符咒印記亮著，暗紅色的光在夜色中像一盞孤獨的燈，然後朝著強制契約指引的方向走去。那個方向不是清河橋——不是他以為的任何地方——而是他自己家的方向。

玄冥在他家裡。不是鏡中世界的投影，不是強制契約的意識碎片，而是他真正的、千年前被封進畫裡時的身體。陳默站在自家門口，門沒有鎖，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銀白色的光，不是蘇的銀白色，不是白狐的銀白色，而是另一種——冷的，沉的，像月光照在墓碑上的銀白色。他推開門，客廳裡的燈沒有開，但銀白色的光充滿了整個空間，光源在畫前。一個人站在畫前，面對著那幅古畫，背對著門口。銀灰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黑色長袍的下襬拖在地板上，右手掌心純黑色的符咒印記在銀白色光芒中像一個黑洞，吸收著周圍所有的光。

玄冥轉過身。淺色的眼睛在銀白色光芒中像兩顆透明的玻璃珠，裡面倒映著陳默的身影。他的臉和上次在清河橋上見到時一樣年輕，但表情不一樣了。上次是冷漠的、居高臨下的、像在看一隻螻蟻的表情。這次不是。這次是一種更復雜的、更像是一個人終於決定不再隱藏什麼時的疲憊。

“你來了。”玄冥的聲音和語音裡一樣，沙啞，疲憊，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很久之後終於停下來時的聲音。

“你說過，我不來，強制契約就解除了。契約解除，你就沒有了任何籌碼。”

“所以你會來。”

陳默走到客廳中央，和玄冥隔著三米的距離站著。右手掌心的符咒印記亮著暗紅色的光，和玄冥掌心純黑色的符咒印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枚印記在銀白色光芒中遙遙相對，像兩顆不同顏色的星星在夜空中對峙。

玄冥從畫前走開，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不是像上次那樣居高臨下地站著，而是坐了下來，像一個普通的來訪者坐在別人家的客廳裡。他的銀灰色長髮垂在肩膀兩側，黑色長袍在沙發上攤開，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花朵。

“你想知道我是誰。”玄冥抬起頭，看著陳默。

陳默沒有坐，站在客廳中央，低著頭，看著玄冥。“你是畫師的弟子，最有天賦的一個。你在畫師身邊學習了十年，參與過封印的計劃。畫師拒絕了你成為畫靈的請求，你懷恨在心，在封印完成後侵佔了強制契約，把自己封進了畫裡。你不是被畫師封進去的，是你自己走進去的。”

玄冥聽完，嘴角彎了一下。不是嘲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一個人聽到別人複述自己的履歷時，發現對方漏掉了一些很重要的資訊，但又不知道該不該補充的猶豫。“這是蘇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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