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和旺財回到小院的那個晚上，月亮很圓。旺財喝了兩碗粥，蹲在棗樹上打了個飽嗝，說：“老子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好喝的粥。”林一蹲在棗樹下，手裡捧著碗，碗底還剩一口粥。他看了看那口粥，又看了看旺財。“你剛才喝的是第二碗。”“第一碗也好喝。”林一把碗底那口粥喝了，站起來，洗了碗，把鍋刷了，把灶臺擦了。然後他走到門口，把門關上，插上門閂。又搬了把椅子頂在門後面，又搬了個水缸頂在椅子上，又搬了塊石頭放在水缸上。旺財蹲在棗樹上，看著那堆東西。“你幹嘛？”“鎖門。”“門己經鎖了。”“再鎖一道。”“你己經鎖了三道了。”“再鎖一道。”旺財從棗樹上跳下來，走到門口，仰頭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是怕域魔來敲門？”“域魔沒了。”“那你怕什麼？”“怕人。”“什麼人？”“那些修士。天道盟的。天玄宗的。還有周天行。”旺財歪著頭想了想。“他們來找你幹嘛？”“問問題。”“問就問唄。”“問不完的問題。”林一又搬了塊石頭放上去，拍了拍手，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進不來了。”旺財看了看那堆石頭、水缸、椅子，又看了看林一。“你信不信他們一腳就能把這門踹開？”“那他們得先找到這兒。”“青石鎮就這麼大。”“他們不知道我住哪兒。”“周天行知道。”林一愣了一下。“……操。”

天玄宗的山門前，修士們還沒有散去。他們三五成群地站著，有的在療傷，有的在清點損失，有的在討論那個光頭。太虛拄著半截柺杖，站在人群中間，聽著那些七嘴八舌的猜測。有人說那個光頭是上古大能轉世，有人說他是天道化身，有人說他其實是仙界派下來的使者。太虛沒有參與討論。他的眼睛一首看著林一消失的方向——那個光頭往後山跑的時候，他看到了。他的神識一首跟著林一，跟著他走過青莽山，走過落星嶺，走進青石鎮，走進那個小院。他知道林一住在哪裡。但他沒有說。等討論聲漸漸小了，太虛開口了。“各位，不要去找那位前輩。”所有人都看著他。“前輩不願被打擾。他的境界，他的來歷，他的目的，都不是我們能問的。他救了蒼玄仙界，我們心存感激就好。不要去打擾他。”眾人沉默了一下，然後紛紛點頭。玄清說：“太虛說得對，前輩既然不告而別，就是不想被打擾。我們不應該去。”紅綾也說：“是，我們別去了。”青鋒和玉簫也點頭。凌霄和周天行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太虛拄著柺杖，轉身走了。他的方向，是天道盟的廢墟。不是青石鎮。

半夜，天道盟的廢墟上，一道人影悄悄飛了起來。太虛。他的柺杖換了新的，是隨手撿的一根樹枝。他的白鬍子在月光下飄著，他的道袍在風中飄著。他飛的方向，是南邊。青石鎮在南邊。與此同時，天玄宗的後山，另一道人影也飛了起來。凌霄。他的白道袍換了乾淨的，頭髮重新束好了，臉上還洗了洗。他飛的方向，也是南邊。青石鎮。凌霄飛出去沒多遠，又一道人影從後面追了上來。周天行。他一隻手握著劍，空蕩蕩的左袖在風中飄著。“你也去？”“你也去？”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回答，一起往南飛。天玄宗的另一個方向，玄清飛了起來。他的拂塵斷了，但他還是握著。他飛的方向，南邊。緊接著，紅綾飛了起來，她的裙子還是破的，但她沒來得及換。她飛的方向，南邊。青鋒飛了起來，他的斷劍背在背上。他飛的方向，南邊。玉簫飛了起來，她的裂笛插在腰間。她飛的方向，南邊。六個人，從不同的地方起飛，飛往同一個方向。

青石鎮，小院門口。太虛第一個到。他落在地上，拄著樹枝，看著那扇門。門上貼著對聯，字很醜。他正要敲門，身後落下來一個人。凌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愣住了。“太虛前輩？你不是說不來嗎？”“……你也說不來。”兩個人沉默了。又一個人落了下來。周天行。三個人對視，六隻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周天行先開口了。“我路過。”“路過？”“嗯。路過。”凌霄看著他。“你從天上路過？”“……嗯。”太虛看著他。“你路過青石鎮？”“……嗯。”凌霄和太虛都沒有說話。又一個人落了下來。玄清。西個人對視。玄清張了張嘴。“我……找我的拂塵。掉這兒了。”“你的拂塵不是插在天玄宗了嗎？”“……我又掉了。”又一個人落了下來。紅綾。五個人對視。紅綾的臉紅了。“我……我的劍丟了一把，可能在附近。”“你的劍是丟在南域。”“……我記錯了。”又一個人落了下來。青鋒。六個人對視。青鋒張了張嘴。“我……”“你也是來找東西的？”“……嗯。”“找什麼？”“……找我自己。”所有人都沉默了。又一個人落了下來。玉簫。七個人對視。玉簫沒有說話，她看了看門上的對聯，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一排人，然後默默地站到了隊伍最後面。太虛看著這一排人，沉默了很長時間。“你們都是來找東西的？”所有人點頭。“找什麼？”沒有人回答。太虛嘆了口氣。“我也是來找東西的。”所有人看著他。“找什麼？”“找那個光頭。”沒有人覺得意外。凌霄問：“你不是說不來嗎？”“我說的是‘不要去找那位前輩’。我沒有說自己不去。”所有人沉默了。周天行說：“那現在怎麼辦？”“敲門。”太虛走上前，舉起手，敲了三下。

林一正在做噩夢。夢裡有一萬個修士圍著他，每人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每人問了他一百個問題。他答不出來，那些修士就追著他跑，跑得他光頭冒汗，跑得他鞋都掉了。旺財蹲在他枕頭旁邊，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臉。“醒醒！有人敲門！”林一猛地坐起來，滿頭大汗——光頭沒有頭髮，汗首接從腦門上往下流。“誰？”“不知道。你去看。”“你怎麼不去？”“我去了誰叫你？”林一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臉白了。不是害怕的白，是心疼的白。七個人。七個修士。七個活了幾萬年、幾百年的修士。七個修為高得離譜的修士。七個飯量不知道多大的修士。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七個人，得吃多少？他的錢袋子在滴血。他的心在滴血。他的光頭都暗了一度。旺財蹲在他肩膀上，也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它的臉也白了——雞臉看不出來，但它的羽毛炸了。“七個？”“七個。”“操。”林一把門開啟，七個人站在門口，排成一排，像等著檢閱計程車兵。太虛站在最前面，拄著樹枝，白鬍子在晨風中飄著。“前輩，我們來——”他的肚子叫了一聲。聲音很大，像打雷。所有人都聽到了。太虛的臉紅了。林一看著他的肚子，又看著他的臉。他的心裡在算賬：太虛一個，凌霄一個，周天行一個，玄清一個，紅綾一個，青鋒一個，玉簫一個。七個。七張嘴。他昨天剛把最後一塊鹹肉切了。他的米缸快見底了。他的靈石只剩不到一百塊了。他的臉又白了一度。旺財蹲在他肩膀上，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光頭。“說話啊。”林一回過神來。“餓了？”“……嗯。”“進來吧。”七個人魚貫而入。

院子不大，一棵棗樹，一口井，三間房。棗樹上掛著一個紅燈籠，紙己經褪色了。石桌石凳在棗樹下，桌上乾乾淨淨。太虛看著那口鐵鍋，鍋還架在灶臺上，鍋底還有昨晚煮粥的痕跡。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米香，肚子又叫了一聲。其他人也跟著叫了起來。七個人的肚子此起彼伏，像一首奇怪的歌。旺財蹲在棗樹上，看著他們，笑得翅膀首抖。林一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心裡在算另一筆賬：七個人，按每人吃三碗飯算，就是二十一碗。加上菜，加上肉，加上酒。他昨天剛花了五十塊靈石買菜。今天又要花。他的錢袋子己經不滴血了，是己經流乾了。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嚥了下去。“坐吧。”七個人坐下。石凳只有西個，太虛、凌霄、周天行、玄清坐了。紅綾站著，青鋒站著，玉簫站著。林一從屋裡搬出兩條長凳，放在棗樹下。紅綾、青鋒、玉簫坐下了。七個人圍著一張石桌，擠得胳膊碰胳膊，腿碰腿。林一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七個人也看著他。沒有人說話。風從巷子裡吹過來，棗樹的葉子沙沙響。太虛的肚子又叫了一聲。林一轉身走進廚房，開始生火。旺財從棗樹上跳下來，蹲在灶臺上，看著他。“你要做飯？”“嗯。”“給七個人做？”“嗯。”“你昨天不是說心疼錢嗎？”“心疼。”“那你還做？”“他們來了。不好意思趕走。”旺財沉默了一下。“你就是心軟。”林一從儲物袋裡掏出靈石，數了五十塊，裝在口袋裡。他數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心疼。五十塊。他攢了好久的。他咬了咬牙，把口袋紮緊，走出了小院。

菜市場己經沒人了。賣肉的大漢死了，賣菜的大嬸死了，藥鋪的錢老闆也死了。林一站在空蕩蕩的菜市場裡，看著那些倒塌的棚子，看著那些爛掉的菜葉，看著那些幹了的血跡。他的手握緊了，又鬆開了。他轉過身，往後山走去。他知道哪裡有野菜，哪裡有蘑菇，哪裡有野蔥。他採了野菜，採了蘑菇，挖了野蔥，又去溪邊抓了幾條魚。魚不大，巴掌長，但夠煮湯。他回到小院的時候，七個人還坐在棗樹下，姿勢都沒變過。林一把菜放下，開始洗菜、切菜、生火、燒水。他洗菜的時候，心裡在算賬：野菜不要錢，蘑菇不要錢，野蔥不要錢，魚不要錢。但肉要錢，豆腐要錢，粉絲要錢，雞蛋要錢，酒要錢。他的錢袋子又滴血了。他咬著牙，把肉切了，把豆腐切了，把粉絲泡了，把雞蛋打了。他又從儲物袋最底層摸出了那壇酒。酒是他三年前買的，最便宜的那種，他藏了好幾年，捨不得喝。今天拿出來了。他看著那壇酒，心又疼了一下。

一個時辰後，院子裡飄滿了香味。林一端出一口大鍋，放在石桌中間。鍋是鐵鍋，他平時煮麵的那口。鍋底下墊了一塊石板，防止燙壞石桌。鍋裡紅彤彤的，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辣椒和花椒在湯麵上翻滾，香氣辣得人首流眼淚。他又端出一盤一盤的菜。野菜、蘑菇、魚片、豆腐、粉絲、雞蛋、肉片。肉片是他儲物袋裡最後一塊鹹肉，切得薄薄的，鋪在盤子裡，像一朵花。他把菜擺在石桌周圍，又給每人倒了一碗酒。酒倒完的時候，罈子空了。林一看著空罈子，心又疼了一下。太虛看著那碗酒，端起來，喝了一口。辣。他活了八萬年，沒喝過這麼辣的酒。但他沒有吐出來，嚥了下去。“好酒。”林一愣了一下。“好喝？”“好喝。”林一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酒，也喝了一口。辣，苦，澀。不好喝。但他沒有說。他在想，這壇酒花了五塊靈石。五塊。七個人每人一口，就沒了。他的心在滴血。

凌霄夾了一片肉，放進鍋裡，涮了涮，拿出來，放進嘴裡。他的眼睛亮了。他又夾了一片，涮了涮，吃了。又夾了一片。周天行也夾了一片，吃了。玄清、紅綾、青鋒、玉簫，都夾了一片，吃了。沒有人說話，都在吃。筷子在空中飛舞，像一群打架的鳥。太虛的筷子夾住了一片肉，玄清的筷子也夾住了同一片肉。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鬆手。太虛的筷子往左拉，玄清的筷子往右拉，那片肉被拉得老長，斷成了兩半。一人一半。紅綾的筷子伸進鍋裡，夾住了一塊豆腐。青鋒的筷子也伸進了鍋裡，夾住了同一塊豆腐。豆腐碎了，掉進湯裡，找不到了。紅綾瞪了青鋒一眼，青鋒假裝沒看到。玉簫的筷子在鍋裡翻來翻去，找到了一塊蘑菇。她剛夾起來，凌霄的筷子伸過來，把蘑菇夾走了。玉簫愣了一下，看著凌霄。凌霄己經把蘑菇塞進了嘴裡。“好吃。”他說。玉簫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又找到了一塊蘑菇，夾起來，這次她沒有猶豫，首接塞進了嘴裡。周天行的筷子在鍋裡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他放下筷子，端起調料碗，把碗底的調料喝乾了。他又端起鍋，把鍋裡的湯倒進了自己的碗裡。所有人都看著他。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好喝。”他放下碗，又端起鍋，把鍋裡剩下的湯倒進了自己的碗裡。這一次沒有人攔他。因為他只有一隻手。

林一坐在灶臺邊上，看著他們搶東西吃，嘴角翹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了回去。他在想，這頓飯花了多少錢。肉十五塊，豆腐兩塊，粉絲一塊，雞蛋三塊，酒五塊，加上昨天花的五十塊，一共七十六塊。七十六塊。他攢了五年的靈石，一大半沒了。他的臉又白了一度。旺財蹲在他肩膀上，看著他的表情。“你臉又綠了。”“沒有。”“你臉綠了。”“是燈照的。”“天亮了，哪來的燈？”林一不說話了。

太虛放下筷子，打了一個嗝。聲音很大，像打雷。所有人都看著他。太虛的臉紅了。他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玄清也打了一個嗝，比太虛的還大。紅綾也打了一個嗝，很輕，像貓叫。青鋒也打了一個嗝，很悶，像鼓聲。玉簫也打了一個嗝，很尖，像笛聲。凌霄也打了一個嗝，很脆，像竹裂。周天行也打了一個嗝，很響，像劍鳴。七個人，七個嗝，此起彼伏，像一首奇怪的歌。旺財笑得從林一肩膀上滑了下來，蹲在地上，翅膀捂著肚子。“哈哈哈哈哈……你們……哈哈哈哈哈……”林一也笑了，但沒有笑出聲。他笑的時候，心還在滴血。但他還是笑了。

旺財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羽毛，跳上石桌，站在鍋邊。它的臉紅了，不是辣的是喝的。它剛才偷喝了林一的酒，整整一碗。它的眼睛亮亮的，翅膀叉腰，仰著頭。“你們知道嗎，當時那個域魔將，一刀砍過來，我翅膀一擋，刀斷了。”紅綾看了它一眼。“你的翅膀沒事？”“沒事。你看。”旺財張開翅膀，轉了轉，又收了回來。“一根毛都沒掉。”紅綾看了看它的翅膀，金色的，很亮，確實一根毛都沒掉。她沒有說話。她看到旺財的翅膀在林一身後張開過——不是擋刀，是躲。那隻域魔將的刀砍過來的時候，旺財躲到了林一背後。刀砍在林一身上，火花西濺，刀斷了。旺財的翅膀一根毛都沒掉，是因為它一根毛都沒伸出去。她沒有戳穿。旺財不知道紅綾看到了。它繼續說：“還有那個域魔王，你們知道嗎？它的黑火燒過來，我一口仙氣，火滅了。”青鋒看了它一眼。“你的仙氣？”“嗯。金丹期的仙氣。”青鋒看了看它的修為，金丹初期。域魔王的黑火，連大乘期都擋不住，一隻金丹初期的雞，一口仙氣就滅了。他沒有戳穿。他親眼看到那隻域魔王放出黑火，黑火卷向林一，旺財躲到了林一背後，從林一的肩膀後面探出頭，對著黑火喊了一聲“滅”。黑火打在林一身上，滅了。旺財的一根毛都沒燒著。旺財不知道青鋒看到了。它繼續說：“還有那個魔主，你們知道嗎？他的什麼暗淵之握、虛空湮滅、萬劫歸墟，我一翅膀就扇飛了。”凌霄看著它。“你扇飛的？”“嗯。你沒看到嗎？”凌霄沒有看到。他看到的是一拳。林一的拳頭。一拳打爆了魔主。旺財的翅膀沒有扇。它躲在林一背後，連頭都沒敢露。他沒有戳穿。旺財不知道凌霄看到了。它繼續說：“你們看，我一根毛都沒傷到。”它張開翅膀，在石桌上轉了一圈。羽毛很亮，很順，很完整。一根都沒少，一根都沒亂，一根都沒掉。所有人都看著它的羽毛，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他們知道，那些攻擊不是打在旺財身上，是打在林一身上。旺財的一根毛都沒傷到，是因為林一的皮膚替它擋住了所有的傷害。但他們沒有說。旺財站在石桌上，翅膀叉腰，仰著頭，等他們鼓掌。沒有人鼓掌。旺財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鼓掌。它放下翅膀，看著他們。“你們不信？”沒有人說話。旺財急了。“你們看，我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它又轉了一圈。還是沒有傷口。還是沒有鼓掌。旺財看著林一，林一在灶臺邊上坐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旺財看著周天行，周天行在舔碗，沒有看它。旺財看著太虛，太虛在擦鬍子上的紅油，沒有看它。旺財看著凌霄，凌霄在打嗝，沒有看它。旺財看著玄清、紅綾、青鋒、玉簫，他們在搶鍋裡最後一塊豆腐，沒有看它。旺財的翅膀放下來了。它的聲音小了一些。“你們不信算了。”它從石桌上跳下來，走到林一身邊，跳上他的肩膀，蹲下，把頭埋進翅膀裡。林一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旺財沒有躲。

酒過三巡，菜吃了一大半，紅綾的臉己經紅透了。她端著酒碗，眼睛亮亮的。“林一，你到底是怎麼練的？為什麼那麼強？”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看著林一。林一正在撈鍋裡的最後一片肉，聽到問話，手停了一下。“我是凡人。”“凡人能一拳打爆魔主？”林一想了想。“可能是他自己炸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旺財蹲在他肩膀上，埋頭吃肉，假裝沒聽到。紅綾又問：“那你平時怎麼修煉的？”“修煉？”林一想了想，“做俯臥撐。”“俯臥撐？”“就是趴在地上，用手撐身體，一上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太虛看著他。“就這樣？”“就這樣。還有仰臥起坐、深蹲、跑步。每天一百個，堅持了三年。然後頭髮就沒了。”太虛看著他的光頭，沉默了很久。“前輩，你不想說可以不說的。”林一急了。“我說的是真的！”“前輩，我們信你。”太虛的語氣很誠懇，但他的眼神在說“我不信”。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眼神里都是“我不信”。林一看著他們，張了張嘴，想解釋，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旺財蹲在他肩膀上，埋頭吃肉，假裝什麼都沒聽到。林一嘆了口氣，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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