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很久沒有被這樣碰過了。不是性,不是調教,不是任何有目的的行為。就是碰。就是一個人碰另一個人,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企圖。”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你從小就被教育要堅強,要獨立,要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你父母對你很好,但他們沒有碰過你。不是不愛,是不會。他們用物質來表達愛,用金錢,用資源,用一切可以用錢買到的東西。但他們沒有碰過你。你記不記得上一次有人這樣碰你是什麼時候?”
顧晏的身體僵住了。她在說什麼?她在說他的父母?她怎麼知道的?她沒有查過他的資料嗎?不對,她一定查過,她是歸墟的主人,她什麼都知道。但她說的這些話,不是從資料裡能查到的。她說的這些話,是從他的眼睛裡讀出來的,是從他的身體語言裡翻譯出來的,是從他每一次在她手下顫抖的方式裡推斷出來的。
她說的對。他的父母從來沒有這樣碰過他。不是不愛,是不會。他們愛他,用他們的方式,用顧氏的方式,用精英教育的方式。但沒有人摸過他的頭,沒有人梳理過他的頭髮,沒有人把手指放在他的耳朵上輕輕地畫圈。他從小就是一個大人,一個繼承人,一個未來的掌舵者。大人不需要被碰,大人只需要被訓練、被教育、被期待。
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殷九幽的手指從他的耳朵移到他的臉頰,輕輕地擦掉了一滴眼淚。動作很輕,輕到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她的指腹劃過他的顴骨,帶走那滴鹹澀的液體,然後停留在他的嘴角。
“你不是在哭今天的事。你是在哭這麼多年。”
顧晏的身體徹底軟了。他的大腦停止了抵抗,他的身體放棄了掙扎,他的靈魂像一朵被雨水浸透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張開,露出最裡面那個柔軟的、脆弱的、從未被任何人見過的花蕊。他靠在她的腿上,臉埋在她的膝蓋旁邊,無聲地流淚。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也許是在叫“媽媽”,也許是在叫“主人”,也許只是嘴唇在無意識地抽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她手裡變成了一灘水,一灘沒有任何形狀的、沒有任何防禦的、可以被裝進任何容器裡的水。
殷九幽沒有再說任何話。她只是繼續梳理他的頭髮,繼續擦掉他的眼淚,繼續用那種溫柔的、沒有任何目的的、只是為了讓他在的觸碰,把他一點一點地拆開。不是用暴力,是用溫柔。暴力只能摧毀外殼,溫柔能穿透外殼,到達最深處。
顧晏不知道自己在那裡靠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個小時,也許一整天。時間在他靠在她腿邊的那一刻就停止了,或者說失去了意義。他只知道當她終於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差點倒在地上。她扶住了他,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一隻手托住他的肩膀,把他輕輕地放回平臺上。
然後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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