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把罐子放在地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了門。
走廊上空蕩蕩的,十西間房的門大多數關著。劉嬸的房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輕微的鼾聲,她在睡午覺。她轉過身,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她的手指在罐子口沿上摩挲著,一圈一圈地摩挲。陶罐的口沿被她摸得發亮,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胎質。
她知道自己不會走。因為判魂簿。
那本書在她腦子裡,沉甸甸的,壓在她的意識深處。她不知道判魂簿是什麼,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不知道它為什麼選擇了她。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離開了縫屍舍,不再縫屍體,判魂簿就不會再有新的獎勵。
遠處,臨安城的萬家燈火在暮色中閃爍著。太陽己經落到城牆後面去了,天邊還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那裡有酒樓的吆喝聲,有茶館的談笑聲,有孩童的嬉鬧聲,有婦人的罵街聲。那裡是活人的世界,熱氣騰騰的、吵吵嚷嚷的的世界。
她可以走進那個世界。買一間小屋,找一個活計,過一個普通人的日子。但她知道,她走進那個世界的瞬間,判魂簿就會合上,再也打不開了。
那些還沒有被縫過的屍體,那些還沒有被記錄過的名字,就永遠地空在那裡了。
判魂簿給她的獎勵,不是為了讓她去買一間小屋、過安穩日子的。是為了讓她縫更多的屍體,積更多的陰德。
至於積夠了陰德之後會怎樣,她不知道。也許判魂簿會消失,也許她會死,也許她會變成別的什麼。但她想知道答案。她不能帶著這個疑問走。
她想知道判魂簿是什麼。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如果她走了,這根刺就會永遠留在那裡。她不能帶著這根刺過一輩子。
趙蘅把罐子重新塞回床底下,推到最深的角落裡。她在窄榻上躺下來,面朝天花板,看著頭頂灰撲撲的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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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