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銳途門口就圍滿了人。蘇清顏是從後門進來的，繞了一大圈，躲開了正門那群記者。閃光燈噼裡啪啦的，有人追著她跑了幾步，她沒停，低著頭快步走進辦公樓。保安把後門鎖上，又搬了兩個鐵架子堵在門口。她站在走廊裡，喘著氣，心跳得很快。

外面傳來喇叭聲，很多喇叭，此起彼伏。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大門口停著幾輛車，黑色的，車頭上綁著白花。車主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臉漲得通紅，身後跟著幾個穿西裝的人，還有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記者圍成一圈，攝像機架了好幾個，紅燈亮著。

她的手指攥緊了窗簾。

“蘇總。”李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過頭。李姐站在走廊裡，臉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他們說要見負責人，見不到就不走。”蘇清顏沒說話。李姐等了幾秒，又說：“王副總問要不要報警。”蘇清顏搖了搖頭，“己經來了。”

外面突然安靜了一下，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聲音。她往窗外看，車主往前走了一步，指著銳途的大門，不知道在喊什麼。後面的記者往前擠，攝像機晃來晃去。保安站在鐵柵欄後面，雙手擋在前面，不知道在說什麼。有個保安被推了一下，踉蹌了一步，扶住柵欄才站穩。

蘇清顏往後退了一步，把窗簾放下。走廊裡很暗，燈沒開。她站在那兒，手還在抖。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王副總髮的訊息：“他們開始砸東西了。”她盯著那幾個字，盯了幾秒。然後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砸在鐵門上。又一聲，更響了。然後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的，在喇叭聲和喊叫聲中格外刺耳。

她衝到窗邊，拉開窗簾。門口的崗亭玻璃碎了一地，保安不見了，鐵柵欄被推開了，人群往裡湧。車主走在最前面，臉還是紅的，步子很大。警察跟在旁邊，沒攔，只是跟著。記者扛著攝像機跑在前面，鏡頭對著銳途的大門，對著那塊藍底白字的招牌。

蘇清顏轉身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很快。跑到會議室門口，推開門，王副總、陳副總、李姐都在。幾個人站在窗邊，看著下面，臉色都很難看。看到她進來，王副總開口，聲音有點啞。“清顏，他們進來了。”

“我知道。”她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人群己經進了院子，正往辦公樓這邊走。車主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後面的人跟著，黑壓壓的一片。保安沒攔住，幾個保安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有個保安捂著胳膊，好像被推傷了。

“清顏。”王副總的聲音又響起來，“你得出去說句話。”

蘇清顏看著他，沒說話。陳副總也轉過來，端著杯子，水灑了一半，他沒注意。“是啊，蘇總，你得出去。不然他們衝進來，更不好收拾。”

李姐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蘇清顏看著他們，看著這三張臉。王副總老了，頭髮全白了，眼睛裡有血絲。陳副總瘦了很多，夾克掛在身上空蕩蕩的。李姐眼圈發黑，妝都沒化，皮膚蠟黃蠟黃的。他們都在看她，等她拿主意。可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有，空的。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樓下又傳來一聲巨響。她往窗外看，辦公樓的大門被撞開了，人群湧進來。車主第一個走進大廳，抬起頭，往上看。隔著玻璃，她看見他那張臉。憤怒的，漲紅的，像一頭要咬人的野獸。她往後退了一步，退到牆邊。手碰到桌子，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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