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隼任務結束後的第三天，第三組在東歐當地警方的拘留所裡做了最後一次俘虜交接。劉國良被押上國際刑警的轉運專機，比利亞克由當地警方收押等待引渡。杜布拉夫科站在碼頭邊上，把那瓶沒喝完的胃藥塞進皮夾克口袋，對林狂說了一句話——“我追了比利亞克二十年，你們用了不到兩天。”林狂沒有回答，只是把老貓的軍章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來，在碼頭探照燈下翻過來看著背面那行字，然後把軍章放回胸口的衣兜裡。

當天下午，第三組搭乘運-8返回塔克拉瑪干。貨艙裡瀰漫著熟悉的航空煤油味，何樹生靠在背囊上，把V-94的新目鏡拆下來，用絨布蘸著極薄的清潔液從鏡心往外打圈。龍野蹲在機艙角落裡，把龍昊那雙磨穿了底的軍靴從防水布裡解開，用砂紙重新打磨靴底的橫槽。田松靠在機艙壁上，軍刀橫在膝頭。這把刀跟了他二十多年，從偵察營磨到狂鋒大隊，從老山前線磨到東歐碼頭。他把刀翻過來繼續磨，每一下推拉都帶著極其均勻的力道。周凱蹲在田松旁邊，往自己的班機腳架關節裡點了一滴極薄的槍油，用擦槍布慢慢轉著圈擦勻。方鳴把便攜終端連上運-8的機載電源，螢幕上滾動著獵隼任務的全部資料備份。陳陽和孫磊坐在背囊上，把急救包裡的止血帶和敷料重新清點一遍——這次任務沒用上急救物資，這是最好的結果。王建波坐在林狂對面，己經把那身深灰色便裝西服換回了洗得發白的舊作訓服，國際刑警的證件和加密對講機都收進了公文包。他明天就要回東南亞區域辦公室報到。

運-8在雲層裡顛簸了幾個鐘頭，降落在狂鋒基地跑道上時，塔克拉瑪干的夕陽正把整片沙海染成金紅色。趙鐵站在跑道盡頭，獨臂背在身後，臉上的刀疤被夕陽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澤。林狂走下貨艙，立正，敬禮。

“第三組，全部歸隊。獵隼任務完成——劉國良己移交給國際刑警，比利亞克由當地警方收押，兩名僱傭兵俘虜己移交。全組無傷亡。”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彙報一場普通的訓練考核。

趙鐵沒有馬上接話。他看著林狂臉上那道在碼頭踹門時被門框擦破的細小血痂，又看了看林狂身後魚貫而出的第三組全員——何樹生的新目鏡遮光罩上還沾著東歐碼頭的水泥灰，龍野右手食指上的創可貼終於換了一塊不會卷邊的，田松左胸口袋裡多了一枚東歐碼頭的水泥碎屑。他挨個看過每一個人，然後從孫虎手裡拿過一份紅標頭檔案，翻開。

“獵隼任務評定——全組一等功。林狂——個人一等功，授予‘狂鋒兵王’榮譽稱號。何樹生、龍野、田松、方鳴、周凱、陳陽、孫磊——各授予個人二等功。”他把檔案合上，獨臂手指在檔案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軍區對獵隼任務的評價是——狂鋒大隊境外任務中首次跨國城市追捕，全流程合法合規，證據鏈完整，嫌犯移交手續齊全。國際刑警組織己正式向中國公安部發來感謝函。”

林狂接過檔案，低頭看著上面那行紅字。狂鋒兵王——這西個字在夕陽裡泛著沉甸甸的光。從列兵到兵王，從養豬兵到少校，這條路他從棋盤山走到塔克拉瑪干，又走到中緬邊境、金三角、北境和東歐碼頭。每一步都踩在泥裡和血裡。他把檔案摺好放進戰術背心裡，對趙鐵敬了一個軍禮。

趙鐵還了禮，然後從檔案袋裡抽出另一頁紙。“另外，國際刑警發來的。劉國良的引渡程式己經啟動，預計兩個月內押返國內受審。比利亞克的引渡程式由當地司法部門處理，國際刑警負責協調。你們兩個在碼頭上打掉的那個壓力閥遙控引爆器——己經被當地警方的技術科拆除了。重油管道沒有受損，碼頭恢復運營。”他把這頁紙遞給林狂，“這份通告，你也留著。”

林狂接過通告，看了一遍。然後他把通告摺好放進戰術背心裡，跟老貓的軍章放在一起。劉國良要回來了——不是以京城劉家當家人的身份，而是以紅色通緝犯的身份，戴著手銬腳鐐被押下飛機。

趙鐵宣佈全隊休整一週。解散後，第三組照例窩進第八宿舍。何樹生把V-94靠在床頭，蹲在地上用絨布慢慢擦著新目鏡的遮光罩。龍野坐在上鋪，把龍昊那雙磨穿了底的軍靴放在床頭櫃上。田松靠在視窗，軍刀橫在膝頭，刀身上的舊裂痕己經被磨成了一道極細的銀線。周凱把軍靴脫了，鞋底那道被沼澤啃過又被輪胎橡膠補好的深槽裡嵌著一粒東歐碼頭的水泥碎屑，他用匕首尖撬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放進了自己的背囊側袋——那裡己經攢了塔克拉瑪干的沙、金三角的雲母、北境的灰石子和東歐的水泥灰。方鳴蹲在通訊裝置旁邊，把獵隼任務的全部資料備份加密存檔。陳陽和孫磊坐在地上，把急救包裡的止血帶和敷料重新捆紮好，放回背囊外側網兜裡。

林狂坐在通鋪上，把白蠟杆子橫在膝蓋上。杆身上那道因劈擊過多產生的裂紋比三年前又延長了幾寸，但握把處被手掌磨出的指痕己經跟他的手形完全貼合。他低頭看著杆子上每一道裂紋和指痕，想起了豬圈邊上拿鐵鍬劈木樁的那個凌晨，想起了韓鋒用劈山棍撞開他夾脊閘門的最後一錘，想起了老貓的軍章在境外每一處泥濘裡印下的淺淺凹痕。然後他把白蠟杆子靠在床頭上，從戰術背心裡摸出老貓的軍章。紅色五角星被體溫焐得溫熱，背面那行字在日光燈下泛著暗沉的光——“中國人民解放軍雲南邊防部隊”。

“哥，劉國良要回來了。趙長明判了，劉少坤進去了，比利亞克也抓了。名單上那三個退伍兵的名字——我也記住了。”他把軍章放在床單上，翻過來，五角星尖角朝上。

王建波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己經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作訓服換好了。他明天就要走。看著林狂把軍章放在床單上，他把那塊舊腕錶摘下來放在桌上，表背朝上，上面刻著國際刑警的徽標和一行工整的編號。“林狂，我在國際刑警資料庫裡查過那三個退伍兵的名字——他們的家屬都收到了正式通知，知道當年的案子己經破了。不是透過新聞看到的，是當地警方親自上門通知的。”他把腕錶翻過來，用拇指擦掉錶盤上的一粒灰塵，“老貓的案子也是一樣。他的妹妹劉小雨——當地派出所己經通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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