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漫長，幽深，寂靜。

只有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擔架偶爾與巖壁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封閉的甬道中迴盪。熒光礦物散發的微弱綠光，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映在粗糙的巖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沈追抱著秦紅袖，走在隊伍最前方。懷中的人兒呼吸漸漸平穩悠長，只是眉頭依然緊鎖，即使在沉睡中，身體也因過度的消耗和之前的劇痛而微微蜷縮，偶爾會發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沈追的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手臂的姿勢也調整到最省力、也讓秦紅袖最舒服的角度，彷彿懷中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稍一用力便會破碎。

他低垂著眼眸，目光落在秦紅袖蒼白卻依舊精緻的側臉上，三年的風霜雨雪、孤寂掙扎、生死搏殺，在這一刻彷彿都沉澱下去，化作心湖深處最柔軟的一灘春水。但他知道，此刻並非鬆懈之時。巖鷹的傷勢、秦紅袖的損耗、墨青和水手的疲憊、部落戰士的損失，以及……暗河中逃脫的影殺和生死未卜的曹化淳，都像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身後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是那名重傷的部落戰士。沈追沒有回頭，只是沉聲用土語道：“停下，檢查傷口，換藥。”

隊伍立刻停下。老石和另一名戰士迅速上前，解開簡易擔架上的粗麻布，檢查那名戰士腹部的傷口——一道被赤光會護衛的彎刀劃開的猙獰裂口，雖然用草藥和布條緊緊包紮，但仍有暗紅色的血水滲出。老石動作麻利地清理、換藥、重新包紮，整個過程沉默而高效。另一名戰士則從腰間解下水囊，小心地給傷員喂水。

沈追抱著秦紅袖，靜靜等待。他沒有放下她，只是將身體微微側轉，用自己的背部為懷中人擋住通道中可能存在的穿堂風。秦紅袖似乎感受到了暖意，在他懷中無意識地蹭了蹭，眉頭舒展了些許。

墨青靠坐在巖壁上，劇烈地喘息著。他傷得不輕，左肩的刀傷深可見骨，右腿也受了不輕的鈍擊，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口，冷汗早己浸溼了額髮。那名“定風號”的水手情況稍好，但也渾身是傷，左臂軟軟垂下，顯然是脫臼了，只能咬牙用右手扶著巖壁艱難行走。

“老石，”沈追等老石處理完傷員，才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格外清晰，“距離出口還有多遠？巖鷹的情況，能撐到部落嗎？”

老石走到沈追身邊，先看了一眼昏迷的巖鷹，又看了看通道前方，粗糙的手指在巖壁一處不顯眼的刻痕上摸了摸，沉聲道：“按照標記，再穿過兩個岔口，經過‘迴音廊’，就是通向‘望星崖’的出口。以現在的速度，大約還需要……”他估算了一下，“半個時辰。巖鷹首領的情況……”他眉頭緊鎖，掀開蓋在巖鷹身上的粗麻布一角，露出胸前被腐蝕的恐怖傷口，雖然敷了藥，但那不祥的青黑色仍在緩慢地向西周皮膚蔓延。“巫毒很烈，混合了那閹人的邪功，星辰草精華只能延緩。必須儘快回到部落，讓大薩滿舉行淨化儀式。”

沈追點頭，目光再次掃過隊伍。十二名戰士，陣亡三人，重傷一人（巖鷹），輕傷數人。加上墨青和水手，這支從溶洞中走出的隊伍，幾乎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用盡量平穩的語氣道：“再堅持一下。回到部落，就有藥，有熱食，有安全的棲身之所。”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質疑。戰士們默默點頭，重新抬起擔架。墨青也咬著牙，用刀支撐著身體站起來。水手用沒受傷的右手，攙扶起另一名腿部受傷的戰士。隊伍再次沉默地向前移動。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老石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側那條更狹窄、也更陡峭的通道。這條通道的石階磨損得很厲害，顯然是部落中人經常行走的路徑。空氣也變得更加清新，甚至能隱約聽到風穿過巖縫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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