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硯舟站在了上海吳淞船廠的鑄鐵大門前。

從江城出發時，南造雲子為他安排了一趟軍用專列，隨行配備了一名日軍中士作為“勤務員”。火車沿長江北岸向東行駛了一整夜，於次日清晨抵達上海北站。

吳淞船廠佔地約三百畝，臨江而建，圍牆上端拉著鐵絲網，每隔五十米設一座崗樓。一名叫市川的海軍中佐在門衛室等候，將林硯舟引入廠區。

“需要除錯的裝置在動力車間二號廠區。”市川說，“一臺從德國進口的MAN柴油發動機，用於潛艇動力系統校準。”

林硯舟跟著他穿過廠區，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環境——東側動力車間，西側船體裝配區，南側臨江的幹船塢。他注意到幹船塢方向有一座高大的吊塔，吊臂下方隱約露出一個深色的金屬輪廓。

動力車間內，一臺MAN G6V 30/38型柴油機固定在鑄鐵底座上。林硯舟一眼認出這是德國1939年才定型投產的潛艇用中速柴油機，用於排水量五百到七百噸的中型潛艇。他在江漢大學的資料中讀到過，從未見過實物。

“曲軸動平衡有問題。”市川說，“低速運轉時振動異常，調整了三次沒解決。”

林硯舟繞發動機走了一圈，餘光注意到廠房角落有一扇小門，門外隱約能看到鐵軌延伸向幹船塢方向。他沒有停步，走回原位：“我需要原廠裝配圖紙，明天開始工作。”

當天傍晚，林硯舟被安排在廠區外的江濱旅館。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窗戶正對船廠。他關上門，仔細檢查了房間——抽屜裡有被動過的痕跡，枕頭上有一根不屬於他的頭髮。有人在監視他的住處。

他沒有聲張，熄燈躺下，在黑暗中默記白天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那扇小門的位置，幹船塢的方向，崗哨換班的間隔時間。

第二天清晨，林硯舟進入廠房後，趁協助他的技術士官山本離開請示的間隙，迅速走到廠房角落，推開那扇小門。

門外是一條窄軌鐵軌，通向八十米外的幹船塢。他沿著鐵軌快步靠近，蹲在一堆纜繩後面，朝塢內望去。

一艘沒有舷號的潛艇停泊在幹船塢中。外殼塗著深灰色消光漆，艦橋周圍焊接著一圈形狀奇怪的外掛架——不是標準的魚雷發射管支架， 像是為搭載某種不規則裝備而改裝的。潛艇甲板上堆著幾個用防水帆布遮蓋的物體，輪廓約兩個人合抱大小，底部連線著彎曲的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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