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蒼梧山外圍獵妖的第五天，校尉周重新整隊，把能打的散修全調進內圈——他挑人很準，韓夜是第一個被叫到的。從駐紮的巖洞裡出來時，校尉只說了句“晚上在宿營地集結，裡面有動靜”，便帶人往山口方向先行佈置。

韓夜被編進先遣隊，跟另外兩個築基散修一起走最前面探路。蒼梧山內圈的植被比外圍稀疏得多，地面到處是倒伏的古木和焦黑的巖地，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硫磺味。群山深處傳來雷聲，沉悶的震動貼著他的鞋幫一下下擂進地面深處，萬物之聲把群山地底壓迫出的共鳴同步回傳到他的經脈，壓得人胸口發悶。

先遣隊在一處斷崖下發現數只妖獸屍體，斷裂的樹幹上嵌著密密麻麻的風刃切痕——不是兵器造成的，是被某種同時祭出雷法與風刃的陣法從兩個方向交叉截殺。斷崖左下方還有一截燒熔的陣盤碎片，散發著赤銅原礦高溫熔鍊後特有的金屬焦味。韓夜蹲下來看了一會兒，把陣盤碎片收進儲物袋——這是能承受風雷雙屬性攻擊的複合陣材，尋常礦料根本熔不出這個韌度。校尉周從後面趕上來看了斷崖下的殘跡，繃著臉說了句“別碰那些屍體”，催先遣隊繼續趕路。

先遣隊接近蒼梧山內圈腹地時，天色驟暗，雷雲在山峰上方劇烈翻湧，一道道閃電接連劈在裸露的巖壁上，砸得碎石亂飛。雷雲越來越低，雲層中忽然裂開一道暗紅色的縫隙，赤紅的光芒像岩漿一樣從縫隙裡湧出來，映得半邊山壁一片血紅。

韓夜仰頭看了一眼，萬物之聲從雲層裡辨別出兩種不同頻率的震動——自然雷暴的轟鳴，以及另一種更規律、更密集的震動，節奏就像符籙啟用時陣眼吞納靈力的脈動。交替出現的風刃切痕則明顯來自另一種更凜冽的引導陣，釋放出的每一道風刃都精準切割在雷擊的盲區邊緣，逼迫獵物在兩個陷阱之間疲於奔命。這說明山裡那座所謂的“上古洞府”根本不是什麼遺蹟，而是一座還在運轉的古陣，正在用風雷兩種禁制交替清掃接近的一切活物。

先遣隊隨即貼著巖壁前進，風刃切裂的石片不斷從頭頂掉落。韓夜發現一處天然巖縫形成的臨時掩體，便領著先遣隊分批鑽進去，藉著巖體的掩護不停變換方向。每次雷光閃亮的一瞬他就閉眼，復明後再借萬物之聲校準地面震動最弱的缺口，一步步把隊伍避開了大部分法術餘波。腳底下的震動不停地灌進他經脈，整座山都像在喘著粗氣，每喘一次就把更強的衝擊波從腳板心擠上來撞他丹田裡的氣旋。持續衝擊之下他漸漸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開始鬆動了，原先穩固的瓶頸正在被這座山的風雷反覆錘擊。

第二輪雷暴來得更猛烈。校尉周帶著主力從側翼繞過來接應先遣隊，正撞上兩道緊貼巖壁的風刃交叉切割，護身靈盾被擊得碎片亂飛。韓夜右手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張備用的低品防禦符貼在身旁巖壁上，左手操控另一道觸發式火磷彈彈射到校尉腳邊提前炸開干擾追襲的風刃軌跡。又一道粗壯的紫雷從天而降，首接劈在前方的陣盤碎片堆裡，炸出一個深坑。

雷電劈落後，古陣禁制忽然出現了一瞬間的短暫停滯——雷雲深處那道暗紅色的裂隙擴大了幾分，正好將山壁上一處從未顯露過的暗門映了出來。韓夜趁機衝過去用柴刀撬開碎石，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盡頭有微弱的幽藍熒光跳動。“周校尉！這邊有入口！”校尉周抹了把臉上的血，回頭朝主力部隊厲喝“全部跟上”。

散修隊伍魚貫衝進石門，校尉周最後一個進來，反手用刀柄砸下石門內側的斷龍石機關，把追襲的風雷擋在外面。石階盡頭是一間古老的石殿，殿壁嵌著兩排風雷雙屬性陣符，幽藍的電弧和青色的風刃在符文中緩緩流動。石殿正中央懸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幽藍色晶核——古陣的陣眼，散修們沒人認識它是什麼，只覺得它散發的靈力濃郁得讓人喘不過氣。韓夜的萬物之聲卻從中捕捉到了風與雷的雙重共振節律，和山頂陣盤碎片上殘留的靈力頻率完全吻合，也和他曾經在某篇體修殘訣的附錄裡見過的“風雷淬體陣”描述如出一轍。

古陣的陣眼正在向外界釋放最後的風雷餘波，整個石殿都籠罩在殘餘的靈壓中。“別碰陣眼，”校尉周厲聲警告所有人，“靠近者按軍法處置。”

韓夜在最靠近陣眼的石階邊緣盤膝坐下。風雷雙屬性禁制錘擊他經脈數千次之後，那些殘餘的靈壓早己灌注進他西肢百骸——經脈中淤塞的舊創和赤陽參殘根留下的火毒在風雷沖刷下轟然瓦解，煉氣六層的瓶頸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他沒有吞藥，沒有催動聚靈陣，只靠著這座古陣殘餘的靈力波動，便在山腹深處閉目衝關。靈力突破的一瞬，古劍在他腰間突然猛烈震顫了一下，劍意如潮水般沿著經脈首衝識海——御劍術的“靈識附著”與體修殘訣的“以身承劍”同時啟用，靈識自動將兩邊的運氣脈絡精準對攏，兩枚殘玉簡在他識海里同時發出尖銳的劍鳴。他的靈識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靈識附著將柴刀與劍訣的意念橋接為一柄無形的劍鋒，以身承劍則讓風雷餘勁透骨而入，把他的肉身推到足以承載煉氣後期靈力的強度。煉氣七層。

當最後一波靈力洪流被丹田氣旋完全吸納，那些殘餘的雷火依然在他經脈深處灼熱地流淌。石殿壁上的陣符漸漸黯淡下去，最後只剩幾縷微弱的電光在符文邊緣偶爾跳動。校尉周走到他身旁，說軍方會在這裡設固定哨，以後獵妖季這處天然風雷淬體陣可以單獨對軍功達標者開放。說完又給了他一面青色的陣旗——憑此旗可與哨站聯絡，以後進蒼梧山內圈不需另行稽核。

離開石殿時，韓夜將古陣的陣符佈局和運轉脈絡完整記下——對他以後自行佈置聚靈陣和風雷淬體陣是難得的參考。他在石殿外的甬道里彎腰撿起幾塊被雷火劈碎的陣盤殘片，萬物之聲過了一遍確認其複合礦料的配比和熔鍊火候，心中慢慢推演出日後自己備料時需找的專業煉器師大致該擁有什麼等級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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