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靈陣運轉第三天，韓夜開始閉關。

廢鋪的門從裡面用石板頂死了，後院的窗用舊布簾遮得嚴嚴實實。閉關前他交代過阿榆，除非有築基修士打上門來，否則任何事都不要打擾他。阿榆守在廢鋪外間，每隔一個時辰用萬物之聲探一下地窖的溫度和聚靈陣靈壓。丹爐在聚靈陣陣眼正上方架好，趙濟借的築基級丹爐果然比二手貨強得多——爐壁厚實，聚靈槽能承受金丹以下藥力衝擊，爐蓋上那道舊裂紋被韓夜用靈鐵粉末重新補過，嚴絲合縫。

煉製築基丹是衝擊築基最關鍵的一步。韓夜沒有急著開爐，先在腦子裡把趙濟配方冊裡的築基丹配伍禁忌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築基丹三大主材——赤陽參、元炁草、地龍骨。三者屬性不同，赤陽參火土偏陽，元炁草木屬性偏中性，地龍骨土屬性醇和。元炁草與地龍骨互補，赤陽參則需用地龍骨包覆，以元炁草為藥引。三味主材缺一不可，比例稍有偏差，藥力對沖就會炸爐。

第一爐，赤陽參粉末太細，包覆層在凝丹瞬間被火土雙屬性藥力衝破，丹爐猛烈震動了一下，爐蓋差點掀飛。韓夜頂著靈鐵護心鏡穩住靈力輸出，壓下了這一波衝擊。藥渣焦黑，廢了。他閉目覆盤了片刻，把赤陽參粉末的粗細調整為正常研磨，地龍骨粉末比例不變，重新配料。

第二爐，丹液在凝丹階段出現分層——這是地龍骨含量偏高的典型症狀。韓夜果斷加了半份聚靈液強行攪動，分層勉強彌合，但成丹時丹核失穩，表面裂了一道細紋。這顆丹品相雖次，但藥力尚存，他沒有丟掉，另放一盒備用。

第三爐，他赤陽參、元炁草、地龍骨的比例己能大致控制在三三三基準線附近浮動。爐火從文武火交替改為連續文火，讓地龍骨粉末在包覆階段有足夠的時間形成纖維狀保護膜，再逐步過渡到武火凝丹。陣眼靈石因為幾次炸爐衝擊被吸乾了兩顆中品靈石，他在開爐前及時替換上新的靈石。終於——爐火平穩收斂，丹液在爐中漸漸凝成一顆淡金色的丹藥。築基丹，三爐成一。

韓夜沒有停頓。他趁熱投入第二份主材，繼續煉製。有了第一顆的成功經驗，第二顆凝丹的關鍵點——元炁草藥引的注入時機、地龍骨包覆層的厚度、最後一次武火凝丹的持續時間——都己在識海里精準標定。第二顆築基丹於當天午夜成丹，耗時更短，品相更佳。

兩顆築基丹煉成，聚靈陣的靈氣濃度還在攀升。韓夜沒有回到石臺，而是首接在丹爐旁的陣眼中心盤膝坐下，吞下了第一顆築基丹。藥力在丹田裡炸開——不是赤陽參那種鐵水灌腹的灼燒感，也不是風雷淬體那種暴烈劈砸，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從內部瓦解瓶頸的力量。他能清晰感覺到築基瓶頸在藥力衝擊下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紋。繼續衝擊。第二波藥力到來時，裂紋開始擴大。第三波——瓶頸崩碎。丹田氣旋猛然膨脹，轉速躍升到煉氣期根本無法企及的頻率，靈力濃度從氣態向液態急劇轉化。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空了，又感覺自己全身經脈被某種更深沉的力量重新填滿。築基一層。赤陽參的火土藥力、元炁草的木系生機、地龍骨的土行沉厚，三重藥力在他體內交織成一整套完整的經脈網，和之前所有淬體積累貫通起來，整個人的承載力都躍升了一大截。

衝破築基瓶頸的靈力潮汐在整個廢鋪裡迴盪。聚靈陣的陣盤承受不住這股衝擊轟然碎裂，陣紋上的靈光在最後一瞬間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徹底黯淡。地窖裡的元炁草幼苗被這股靈力潮汐一激，存活幼苗的葉脈邊緣齊齊泛起一層極淡的金邊——這是高階靈植感應到強大木土雙屬性靈力時的天然應答，說明這些元炁草在機緣巧合之下提前進入了下一輪變異週期。赤陽參新埋的根鬚也在同一瞬間拔長了幾分，斷口處滲出綠豆大一滴乳白漿液。

聚靈陣碎裂的衝擊驚動了守在廢鋪外間的阿榆。他推開內門衝進來，被滿室瀰漫的靈氣逼得後退了半步，然後看見韓夜盤膝坐在碎裂的陣盤中央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淡金色靈光。阿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在猶豫，韓夜先開了口：“築基了。”

阿榆安靜了幾息，忽然眼眶一紅，快步走上前來，低頭看著滿地的陣盤碎片和他手裡剩下的那顆備丹，抓起自己的煉丹筆記翻到築基丹那頁，問韓夜能不能以後也替他煉一顆。韓夜點頭，說等他煉氣後期時自會替他煉製。

趙濟借的舊丹爐爐壁新添了幾道淬火裂痕，赤銅護心鏡也在阻擋最後一次丹爐振動時凹進去一小塊。他把護心鏡取下來放在石臺上，心裡盤算著改天去老魯的鐵匠鋪重鑄護心鏡時，再請教一次赤銅精礦渣快速淬火的火候節奏，把上次廢料回收裡帶回來的幾塊殘片也一併帶去測試。丹爐旁的舊鐵皮桶裡靜靜躺著那些炸爐的廢料和半成品殘渣——焦黑的藥泥、分層碎裂的丹核、裂了細紋的次丹——他會仔細挑出尚可回爐的部分，不能回爐的經高溫失活後再統一處理。

推開廢鋪的門，晨光正從青木川東邊的山脊上漫過來，照在門口那棵老松樹的針葉上。坊市的早攤還沒擺開，小河邊只有幾個早起的獵修在溪邊洗濯水囊。他低頭看了看手背——王印的舊痕仍在，但在築基之後己被新的靈力壓制到更深的皮膚層下，只剩一圈極淡的輪廓，不刻意催發幾乎看不出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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