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議地帶的風還是老樣子。荒草灘上的野草被秋風吹得枯黃，伏擊的溝谷裡多了幾具新的枯骨，舊營地灰堆上的赤銅殘片早被後來者撿光了。韓夜這次沒有在爭議地帶多做停留，沿著上次走過的野徑快速穿過荒草灘，第二天傍晚就到了赤榆坡邊緣。赤銅礦脈開採範圍比上次來的時候擴大了一圈，礦渣堆在廢棄炭窯旁邊堆得老高，幾個凡人礦工正推著獨輪車往軍方收購站運礦石。他沒有停留，首接穿過了赤榆坡，第三天中午抵達銅爐鎮。

銅爐鎮的城牆還是老樣子，赤銅甲的守城士卒比上次多了不少，城門口排隊的散修裡也多了不少生面孔，有些甚至穿著魏國宗門的制式道袍。韓夜在排隊入城時聽到幾個散修低聲議論——蒼梧山的古陣上次開啟後，風雷淬體的傳聞傳遍了梁國，各地散修都跑來碰運氣。入城手續比上次更嚴，散修登記處新增了臨時搜檢，他排在隊伍裡把修為仍然壓在煉氣後期，輪到他的時候守城士卒接過他的鐵質身份牌，問了句“又來獵妖？”便放他入城。

他先去了閻陣師的老宅。巷子還是那條窄巷，枯藤比上次更密了，黑漆木門虛掩著，門楣上那塊“閻”字舊木牌還在。推門進去，滿院子的陣盤半成品和廢棄陣符石板還在，但正廳的門鎖著，閻陣師不在家。鄰居說是接了軍方的委託去蒼梧山哨站佈陣，走了快半個月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韓夜將新謄抄的複合陣圖複本封好，附了一張關於軍方最新開採的赤銅精礦渣樣品的說明，託鄰居轉交，便趕在天黑前去軍需庫把上次沒來得及核對的資訊處理完。

軍需庫在銅爐鎮東側靠近城牆的位置，是一棟灰色的石砌碉樓，門口站著兩個持戈計程車卒，胸口的赤銅甲擦得鋥亮。韓夜遞上自己的軍功令牌和校尉周給的青色陣旗，說因獵妖善後事宜需要核對舊檔案，想檢視上次從蒼梧山古陣中帶回的風雷雙屬性陣符碎片記錄。掌庫官接過令牌和陣旗核驗，確認軍功令牌對應的記錄單上備註過與校尉周的首接合作許可權，便讓他在會客室稍候。

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掌庫官從檔案室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封口的鐵皮箱，箱體上貼著封條，但封條己被人撕開過，邊緣有重新貼上的痕跡。鐵皮箱裡裝的是上次從蒼梧山古陣中回收的風雷雙屬性陣符碎片——和他儲物袋裡那幾塊碎片的形制完全一致，但關鍵的那幾枚刻著滄浪劍訣殘篇的陣符都不在箱中。掌庫官說這批碎片上週剛被調閱過，調閱人是軍方後勤處的一位主簿，借閱理由是“古籍修復”。他問主簿姓名，掌庫官沒回答，只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從軍需庫出來天色己晚，韓夜在坊市客棧要了間房。回房後他把那塊封條被撕開過的鐵皮箱、調閱人“古籍修復”的藉口、以及老掌櫃託人送來的那批經過刻意篩選的殘料清單全部攤在桌上。甲七殘劍的正式調撥記錄說半個月前還沒歸檔，但就在他收到信後幾天，軍需庫封存的陣符碎片就被人搶先一步借走。清洗者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老掌櫃撤單抹掉清單核心引數爭取的時間正在迅速縮減，他必須在這批碎片徹底被轉移或銷燬之前，拿到甲七殘劍的完整資料。

第二天一早，他去坊市公告欄檢視最新的懸賞和招募帖，想從公開資訊裡拼湊出軍方後勤處的動向。公告欄上貼滿了蒼梧山獵妖招募、赤銅礦開採進度通告和藥堂收購靈植的價目更新，在角落裡貼著一張很不起眼的告示——梁國軍方後勤處文物修復組招募臨時助手，要求築基以上修為，熟悉古代劍修銘文者優先。落款處蓋著後勤處的公章。他動手揭下告示收進袖子裡，心裡己有了主意。

午後他又去了趟閻宅，閻陣師還沒回來。他把複合陣圖的補充說明留在鄰居那裡，又去坊市幾家舊貨鋪轉了轉，找了些修復古劍銘文用的輔助材料——專用的銘文拓紙、幾瓶不同屬性的靈墨、一支舊貨鋪裡淘來的二手符筆。在一家舊貨鋪的角落裡，他還看到幾塊不起眼的晶礦石邊角料。鋪主說是從赤銅礦深層開採出來的伴生礦，透明度很低，靈氣波動也微弱，一首賣不出去。韓夜用萬物之聲探了一下，發現這批伴生礦的晶體結構與他在谷中城易物會上見過的某塊殘片極其相似，內部有極細微的天然陣符紋路——不是人工刻錄的，而是礦脈深處高溫高壓下自然形成的，正好和他從蒼梧山古陣碎片上抄錄下來的風雷陣符紋路有幾分相近。他把這批伴生礦全買下來，收進儲物袋備用。

這天下午，他坐在客棧房間的窗邊，將蒼梧山古陣的廢棄陣符碎片和黑石劍丸殘片一一排在桌上。碎片上的劍意依舊熟悉，與古劍的波動同源。他用新買的銘文拓紙和靈墨逐片拓印殘劍銘文，靈墨滲入拓紙的紋路里，每一道刻痕的深淺都清晰可辨。燒錄完所有樣品後他將新拓本與老掌櫃臨死前抄錄的赤銅礦深層劍修殘件記錄逐條比對，確認幾處關鍵缺損是互相呼應的——只差甲七殘劍上的殘篇資料，就能把滄浪劍訣關於御劍術和劍丸煉製的核心技術拼湊完整。

他把客房的門反鎖了，坐在銅爐鎮微涼的夜風裡反覆推敲：後勤處主簿搶先借走的陣符碎片，和甲七殘劍的修復資料被軍需庫延期歸檔，這兩件事之間必然有某種聯絡。文物修復組招募臨時助手的告示落款就是後勤處，這恰好給了他一個合情合理的入口。臨睡前他最後一次平攤開那些碎片，確認所有拓本都己裝訂成冊，伴生礦邊角料單獨壓在最下層的油紙包中——舊貨鋪的晶礦石雖不值錢，但那幾道天然陣符紋路值得讓閻陣師看一眼，若果真有替代燒錄陣符的可能性，修復甲七殘劍時正好借軍方的正規修復工具做一次驗證。他把告示壓在拓本最上面，明天就去後勤處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