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夜話聞濤閣山裡的夜比城市來得早。太陽剛落山，霧氣就從谷底漫上來，一縷一縷的，纏著竹林和松樹。楚瑤泡在溫泉裡，仰著頭看天。天還沒黑透，深藍色的，第一顆星星已經亮了，掛在竹梢上，小小的，不太起眼。蘇清月靠在池邊，閉著眼，水汽蒙在她臉上，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夏晚晴把毛巾浸溼了敷在額頭上，整個人沉在水裡，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洛小狸在池子裡游來游去，像一條魚，偶爾撲騰一下，濺起水花。葉紫涵坐在池邊的石頭上，把腳伸進水裡，看著遠處的山。

楚瑤說開學要交暑假社會實踐報告，她一個字都沒寫。蘇清月說她也還沒寫。夏晚晴說醫學院不用交，她們有實習報告。洛小狸說藝術學院也不用交，交作品就行。葉紫涵說不用上學。楚瑤說你們都欺負我。蘇清月笑了，說回去幫你寫。楚瑤說真的嗎，蘇清月說假的。

洛小狸問楚瑤社會實踐想寫什麼，楚瑤想了想說寫旅遊。蘇清月說旅遊不算社會實踐，楚瑤說怎麼不算，去了那麼多地方，瞭解風土人情。夏晚晴說了解風土人情算社會調查，可以寫。楚瑤說那寫旅遊。葉紫涵說你可以寫沿海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考察，楚瑤說聽不懂，葉紫涵說就是寫海邊城市怎麼發展經濟又保護環境。楚瑤說那更聽不懂了。

水涼了，五個人從池子裡起來，披著浴袍回到院子裡。柳雲飛讓人在院子裡點了燈籠，石桌上擺著水果和茶。楚瑤坐在石凳上，拿起一個橘子剝，剝了半天剝不開，遞給林淵。林淵剝開了，還給她。楚瑤吃了一瓣，說酸，蘇清月說酸你還吃，楚瑤說維生素C多。

月亮升起來了，掛在竹林上面，很亮。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楚瑤說林淵，明天回學校了。林淵說嗯。楚瑤說不捨得，林淵說週末還可以來。楚瑤說那說定了。

蘇清月問楚瑤這趟最喜歡哪裡，楚瑤想了很久，說稻城。蘇清月說為什麼，楚瑤說因為那裡的天最藍，星星最多，水最清，還有那個老喇嘛給的佛珠。她舉起手腕，佛珠。紅繩。銀鐲子。綠松石。楠木手珠，戴了一串。蘇清月說你的手都快成展覽櫃了。楚瑤說都是寶貝。

夏晚晴說喜歡青島，洛小狸說喜歡三亞，葉紫涵說喜歡草原。楚瑤問林淵呢，林淵說都喜歡。楚瑤說你這個人，問什麼都不說。林淵笑了。

夜深了，霧越來越濃，竹葉上開始滴水。楚瑤打了個哈欠，說困了。蘇清月說那回去睡。五個人站起來，往屋裡走。楚瑤走在最後面，回過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燈籠，紅紅的，在霧氣裡暈開，像一個個小太陽。

林淵站在院子裡，等她們都進去了，才轉身。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壺涼了的茶，倒了一杯，慢慢喝。月亮很亮，照在石桌上，照在茶杯裡。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吹滅了燈籠，回了房間。

楚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摸出手機，翻這趟拍的照片。烏鎮的石橋。黃山的雲海。草原的篝火。九寨溝的五彩池。稻城的雪山。廈門的海灘。青島的棧橋。大連的星海廣場，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五個人在金石灘的合影，停住了。照片上她們站在恐龍探海下面，背後是大海，每個人的頭髮都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但笑得都很開心。

她看了很久，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窗外的霧氣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涼絲絲的。竹葉沙沙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慢慢睡著了。

蘇清月也沒睡著。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霧氣。月光透過霧，朦朦朧朧的，像隔了一層紗。夏晚晴的房間燈還亮著，透出一小方暖黃色的光。洛小狸的房間已經黑了。葉紫涵的房間也黑了。林淵的房間也黑了。

她站了一會兒，拉上窗簾，回到床上。床很軟，被子很輕。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這趟的風景。烏鎮的雨。黃山的日出。草原的星空。九寨溝的瀑布。稻城的雪山。廈門的海浪。青島的啤酒。大連的海風。她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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