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在後帳進行。魏平押人進來時沒客氣，鐵鏈拖在地上，刮出一溜刺耳的聲響。進來三個人，兩個壯年，一個少年，都被按跪在那兒。
左邊那個滿臉橫肉，嘴抿成一條縫，死盯著地磚縫，眼珠子都不轉。中間年紀大些，顴骨高聳，臉上一道舊疤從眉骨斜劈到下頜，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得厲害，就是不吭聲。最右邊那個少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身上那件破皮袍子空蕩蕩掛著。進來時腿就在抖，是真怕，膝蓋磕在磚面上，發出悶響一聲。
林硯坐在案後，沒起身。目光先掃過三雙手。壯年漢子指節粗大，虎口繭子很厚，是長年拉弓弦磨出來的。少年的手小，指頭全是凍瘡裂口子結的痂，右手食指指甲蓋發黑，像被什麼重東西砸過。他手裡原本攥著的東西，己被魏平繳走，是一枚骨質腰牌，巴掌大，邊緣磨得發亮。
“遼西烏桓？”林硯開口。
沒人應聲。
他本來也沒指望應聲。扭頭對魏平說：“端三碗熱湯來。粟米多放，稠著點。”
魏平出去一陣，端回個木托盤。三碗熱氣騰騰的粟米粥，稠得插筷子不倒，撒了點鹽花。碗在三人面前一蹲，湯麵晃了晃，沒灑。
壯年漢子別過臉。中間老者眼皮都沒抬。只有那少年，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睛死死盯住碗裡那層米油。
林硯起身走到少年跟前，蹲下來。“喝吧。涼透了腥氣重。”
少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沒動。
“毒不死你。”林硯伸手把碗往前推了推，“費這勁下毒？拖出去砍了多省事。”
這話實在。少年猶豫了兩息，終於伸手捧起碗。碗燙手，他倒了幾次手，呼嚕呼嚕把半碗粥灌下去，米粒沾了半邊嘴角。喝完，他用袖子抹嘴，眼睛卻瞟向旁邊那碗沒人動的。
林硯把自己那碗推過去。“這碗也給你。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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