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委員會的大會每半個月開一次，地點在廢城區廣場。

臺子還是那個臺子，幾塊舊木板釘在一起，下面是空心磚壘的底座，木板被踩得更舊了，表面磨得發亮，縫隙裡嵌滿了泥土和瓜子殼，踩上去有時候會翹起來，發出吱呀的聲響。

代表們沒有固定的座位，誰來得早誰佔陰涼的地方，來得晚的坐在太陽底下，老周說這叫“先到先得”，比系統分配的公平，林序覺得這叫“誰曬黑誰倒黴”。

今天的太陽很毒，六月的天，中午的太陽像一盆火，從頭頂澆下來，曬得人頭皮發麻。

來得早的代表們擠在廣場西邊那棵歪脖子槐樹的陰影裡，來得晚的坐在東邊，沒有樹，沒有傘，只有自己的影子。

有人用報紙折了一頂帽子扣在頭上，有人把外套搭在腦袋上，有人什麼也不擋，就那麼曬著，臉上的油汗往下淌。

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教育，灰區的孩子要不要和核心區的孩子一起上學。

王委員第一個發言，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鍊拉到最頂端，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好像不怕熱，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不知道用了什麼髮膠，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站在臺子中間，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數字和表格，他不是在唸稿，是在唸一份“可行性報告”，核心區的學校教室數量、師資力量、容納能力、每平方米的建築成本、每個老師的課時費，他的聲音很大，在廣場上空迴盪，連坐在最後面的人都能聽到。

“核心區的學校目前只能容納核心區的適齡兒童。”王委員把紙舉起來，讓所有人看到上面的數字，紙被風吹得嘩嘩響，他用拇指按住邊角，讓它們安靜下來。

“灰區的孩子如果要入學，需要擴建教室、增加師資、補充裝置，這些都需要錢，需要時間，在條件成熟之前，我建議灰區的孩子先在灰區上學。”

“灰區沒有學校！”劉大姐的聲音從人群后面炸開，像一顆被人扔進鐵桶裡的鞭炮，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曬得黝黑的手臂。

她的頭髮用一個黑色的夾子夾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她走到臺子前面，站在王委員對面，兩個代表之間只隔了兩步，她的影子投在王委員的鞋上，王委員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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