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萌打來電話，讓司馬空了去槐序堂取藥。

劉陵州很有經商頭腦，長洲槐序堂是他的「根據地」，包括「龍虎丸」在內最要緊的幾味成藥，不假人手，由大徒弟胡伯甫親自負責。此外宗門還在華亭。河丘。新吳。毗陵。南徐等地開設了分號，聘請「職業經理人」運營，相當於「一級經銷商」，輻射整個江南地區，利潤除了反哺宗門，還在當地投資其他產業，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數十年發展下來，隱隱有了財團的雛形。

胡伯甫執掌槐序堂最核心的產業，見多識廣，司馬拿來的藥材固然不錯，卻還不在他眼裡，不過小師妹介紹的生意，他不會偷工減料，安排了得力人手，精心炮製，意思意思收點「加工費」，剩下的都寄存在櫃檯上，等著司馬來取。劉陵州跟他說起過司馬的事，胡伯甫並不介意，龍門宗早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宗門了，他只要牢牢把持住槐序堂，區區一個「蠱師」改變不了什麼，小師妹想要栽培自己的勢力，隨她去鬧騰……

司馬下午還有事，他到槐序堂拿了藥，看看差不多到飯點，約鹿呦呦出來吃個午飯，有事要跟她商量。鹿呦呦是個「宅女」，平時窩在出租房，餓了才出來「覓食」，有時候一天吃兩頓，有時候一天吃一頓，飲食很不規律。接到司馬電話，她懶洋洋爬起床，洗漱都省去了，直接出門叫輛計程車，到「楊柳莊」跟他會合。

「楊柳莊」是家新開的飯店，離月見新村不遠，司馬每天上下班都路過，看著它裝修，看著它開張，看著它從無到有，一路紅火起來。這家店主打石鍋鱘魚，做法很特別，宰殺好的魚盤在石鍋裡，倒入湯底和配菜，用蒸汽蒸熟，類似於「汽鍋雞」。鱘魚是硬骨魚，但骨頭大部分都是軟骨，嚼碎了能吃，別有風味。司馬還點了鱘魚肚，下在鍋裡一起煮，魚肚就是魚鰾，軟糯厚實，富含膠質，據說能美容養顏。

點完菜，司馬跟鹿呦呦談正事，槐序堂交付了第一批成藥，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老字號很講究，拇指大小的藥丸，裝在密封的塑膠藥瓶裡，一瓶30丸，10瓶裝一盒，雖然沒有商標和說明書，做得很規範。此外司馬還送給她一塊無事牌，白翡翠，一抹綠，鑽孔繫上紅繩，做工很一般。他說上次去河丘出差，晚上逛古玩市場，揀了塊翡翠原石，碰巧開出來的，做了塊無事牌，不值什麼錢，戴著玩玩。

魚熟了，趁熱品嚐，鹿呦呦頭一遭吃鱘魚，魚嫩湯鮮，味道確實不錯。一條魚兩三斤，根本不夠吃，嚐個鮮而已，司馬又點了一條，同樣是兩三斤，服務員說這個分量的魚最好，再大肉質就老了，做不到「入口即化」。

兩人埋頭乾飯，又在魚湯裡下了很多蔬菜，吃完後分道揚鑣，鹿呦呦自個兒回月見新村，司馬把腳踏車寄存掉，跟上回的中介小哥碰頭，驅車趕往陽山看房。

說是看房，關鍵是看那口井。中介小哥打小在村裡長大，人頭很熟，找來幾個兒時的玩伴，把填掉的溫泉井重新挖通，一桶桶淘乾淨，淤泥堆在後院充當肥料。井水熱騰騰的，硫磺味很足，澆地洗衣服不行，據說能治病，什麼關節炎皮膚病，泡泡就好。不過中介小哥是不信的，他大伯有老寒腿，泡了個把月也不見好，反而疼得更厲害了。溫泉水能治病是資本杜撰的「故事」，他幹了中介這行，滿嘴跑火車，再清楚不過了。

司馬用打了一桶水上來，看上去有點渾，伸手探了探溫度，大約20來度，不是很燙。中介小哥擔心他不滿意，說這口井填沒了幾年，才疏通，「陳水」居多，用一陣子「新水」湧上來，不會這麼渾，溫度也更高。司馬沒有挑剔，爽快地跟他簽了租賃合同，先付了三個月的租金一萬五，把鑰匙拿到手裡。

其實有沒有鑰匙也無關緊要，農村的「自建房」，裡面也沒啥值錢的東西，中介小哥事前收拾過一遍，把沒用的破爛都清走，裡裡外外打掃乾淨，只剩下粗笨傢俱，當時打的時候木頭便宜，料用得足，結實抗造，放了幾年也沒壞，就是款式舊了點。司馬也不在意這些，來都來了，試試溫泉水是正理，他讓中介小哥先回去，不用等他，待會他自己走。

汽車引擎的噪音漸去漸遠，整戶房子只剩他一個，司馬走到「曬穀場」，朝四周圍望了望，最近的鄰居也在十米開外，雜草雜樹沒人打理，形成天然的屏障。這地方確實不錯，安靜，私密，常住的話最好養條狗。農村已經「空心化」，老一輩先後去世，年輕人到城市打工，地沒人種，房子沒人住很快就破敗不堪，除了「徵地」，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對此他不無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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