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漱芳齋的燈亮到很晚。
按規矩,大婚前新人是不能見面的。爾泰白天送了桂花糕來之後便被永琪拉去了忠親王府,說明日要替他擋酒,今晚先練練酒量。晴兒則從慈寧宮過來陪小燕子,老佛爺準了的,說兩個丫頭一起出嫁,最後一晚理應在一起說說話。寧馨也來了,她如今懷孕五個多月,肚子已經顯了,行動卻依舊利索,拎著一食盒的宵夜風風火火地跨進漱芳齋的門,嘴裡唸叨著“紅豆湯圓必須趁熱吃”。
三個人在暖閣的炕上圍坐成一圈,中間擺著一張紫檀小几,几上擱著寧馨帶來的紅豆湯圓。晴兒帶來的桂花糕,還有小燕子自己藏的話梅和糖漬海棠果。明月和彩霞被小燕子趕去歇息了,說今晚不用伺候,她們自己說話。窗外的月色很好,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圓又亮,銀白的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青磚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院子裡的海棠枝頭已經打了花苞,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鼓脹著,像是在等待一個嶄新的春天。
小燕子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捧著一碗紅豆湯圓,吃了好幾個卻一直沒有說話。她平時話最多,嘰嘰喳喳的像只停不下來的麻雀,今天卻安靜得出奇。
“怎麼了?”寧馨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明天就要嫁人了,緊張?”
小燕子搖了搖頭,放下碗,抬起頭來看著她們倆。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清澈,像兩汪被月光照透的泉水。
“不是緊張。小燕子是在想,今天能跟你們坐在這裡吃湯圓。看月亮,真的是小燕子這輩子最好的運氣。小燕子以前覺得,運氣就是活下來——從圍場上那一箭活下來,從宮裡的風浪裡活下來,就是運氣。可現在小燕子知道了,運氣不是活下來,是遇到對的人。遇到皇阿瑪,遇到皇額娘,遇到五哥,遇到你們,遇到爾泰。小燕子從一個在大雜院裡翻跟頭賣藝的野丫頭,變成今天的固倫明昭公主。這條路不是小燕子自己走出來的,是你們一個個扶著走過來的。”
晴兒放下手中的桂花糕,伸手輕輕覆在小燕子的手背上。寧馨沒有說話,只是把碗裡最後一顆湯圓撥到了小燕子碗裡。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寧馨,你懷著寶寶還給小燕子做宵夜,挺著大肚子陪小燕子試衣裳,還從家裡偷辣椒來給小燕子解饞。晴兒姐姐,你永遠站在小燕子身後,什麼話都不說,但什麼事都替小燕子想好了。小燕子能遇到你們,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寧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故作惱怒地瞪了她一眼:“你夠了啊。再說這種話我就不給你做水煮魚了。什麼修來的福氣——我告訴你,我才是那個有福氣的人。我來京城的時候誰也不認識,第一天逛御花園就碰上一個學螃蟹的格格,笑得我差點從假山上摔下來。那時候我就想,這宮裡居然還有這樣的人。後來我嫁給永琪,成了榮親王福晉,在這座深宮裡有了自己的家。可你知道我最慶幸的是什麼嗎?是嫁進這座宮城之後,不用一個人面對所有的風雨。因為有你,有晴兒,有你們在,我就覺得什麼都不是事。”
晴兒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倆。寧馨注意到了,轉過頭來推了推她的手臂:“晴兒姐姐,輪到你說了。你就沒有什麼要感慨的嗎?”
晴兒將桂花糕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後抬起頭來。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那雙一向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也泛著粼粼的光。
“我從小在慈寧宮長大。老佛爺疼我,宮裡人人都敬我幾分。可那種敬是客客氣氣的敬,是看老佛爺面子的敬。除了老佛爺,沒有人真正把我當成自己人。直到遇到你們。小燕子是第一個闖進慈寧宮來找我說話的人。她什麼都不怕,老佛爺那麼嚴肅她也不怕,拉著我的手說‘晴兒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姑娘不一樣。她是真的把我當成一個人,而不是老佛爺身邊的一個影子。後來我又認識了寧馨,認識了小燕子帶進宮的鶯歌,認識了越來越多人。我發現這座宮城不再是一個冷冰冰的牢籠了。因為你們,這裡變成了家。”
。定篤加更卻,分幾了輕音聲,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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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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