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把式把馬車趕進院子裡，跳下車，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掏出菸袋鍋子，手抖得厲害，半天沒點上火。

萬龍走過來，接過火鐮，幫他點上了。

孫把式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白霧。煙霧在黑暗中慢慢散開，像一個人形，晃了晃，碎了。

“萬老大，”他說，聲音沙啞，“你今天這事兒，做得不聰明。”

萬龍沒有說話。

“你把糧食給了他們，你們自己吃什麼？從這兒到吉林，還有三百多里地。沒有糧食，你們走不到。”

“我知道。”萬龍說。

孫把式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木屋裡，萬豹在清點剩下的糧食。他把包袱翻了個底朝天，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擺在地上——小半袋子高粱米，已經被他分出去大半袋，剩下的只有薄薄一層，蓋不住袋底。五個雜麵餅子，萬熊給出去一個，還剩四個。一小塊鹹菜疙瘩，拳頭大小。

他算了算。四個人，省著吃，最多撐五天。五天走三百多里，就算不吃不喝不停地走，也走不到。

他把糧食重新包好，靠牆坐著，閉著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怎麼辦？路上能不能打獵？這林子裡有兔子。有野雞，但他們沒有弓箭，沒有陷阱，光靠兩條腿，追不上。能不能釣魚？附近沒有河。能不能挖野菜？現在是六月，野菜倒是有，但他不認識關外的野菜，萬一挖到有毒的......

“三哥，”萬熊湊過來，小聲說，“你別愁了。明天我去林子裡轉轉，說不定能找著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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