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豹聽完，在本子上畫了一個箭頭。“這是他們在指路。城隍廟裡有他們的窩點。”萬豹想了想，又說：“老四，你還記得解放前咱們在城隍廟附近開過一家雜貨鋪嗎？”萬熊說：“記得。週記雜貨鋪，周振華的聯絡點。”萬豹點頭。“那個雜貨鋪關了以後，房子空著，一直沒人用。你帶人把那個房子收拾出來，從那兒盯著城隍廟，比茶館更方便。”

當天夜裡，萬熊帶著兩個探子，摸進了週記雜貨鋪的後院。房子很久沒人住，積了厚厚的灰，屋頂有幾處漏了。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在靠城隍廟一側的牆上掏了一個小洞，外面用灌木偽裝，正好能看到城隍廟的後殿和偏門。萬熊把鋪蓋搬進來，住下了。

第三天，目標出現了。傍晚時分，兩輛馬車從城隍廟的偏門駛進去，車上裝滿了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不像糧食。馬車進去以後，偏門立刻關上了。萬熊從牆洞裡看見，從馬車下來的人穿著便衣，但走路姿勢挺拔，像是軍人。其中一個人進了後殿，沒多久又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皮箱。那人把皮箱交給趕車的，趕車的把皮箱塞進麻袋底下，然後趕著馬車從側門出去了。萬熊讓小趙跟蹤馬車，自己繼續盯著城隍廟。

小趙跟蹤那輛馬車走了半個城，馬車最後停在了城南棺材鋪的後院。小趙趴在棺材鋪對面的屋頂上，看見趕車的把皮箱從麻袋底下取出來，交給了錢德貴。錢德貴接過皮箱，進了屋子，拉上了窗簾。小趙等到半夜，棺材鋪的燈滅了，才撤回來。

萬豹把小趙的跟蹤結果和萬熊的觀察彙總在一起，畫出了一張關係圖：城隍廟——棺材鋪——裕豐客棧——黑漆門院子，這幾個點之間都有聯絡。他們運的是什麼？皮箱裡裝的是什麼？萬豹推斷是電臺。武器或者是經費。萬龍說：“不等了。收網。”萬豹搖頭。“大哥，網還不夠大。咱們只摸到了下線，上線還沒露頭。那個古董商黃先生，只露面一次就消失了。他一定是去搬救兵了。等他回來，咱們再動手。”

萬龍雖然急，但他知道老三說得對。他讓萬虎把獨立團的主力調到城外，只留一個連在城裡，裝出防備鬆懈的樣子，引蛇出洞。

果然，又過了五天，那個古董商黃先生回來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跟著一個穿長衫戴禮帽的中年人，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裕豐客棧。萬熊從雜貨鋪的後窗看見，那個中年人手裡提著一個皮箱，跟先前在城隍廟出現的那隻一模一樣。當天夜裡，萬熊帶著人摸到裕豐客棧旁邊，架好了梯子，準備翻牆。

萬熊帶著人翻牆進了裕豐客棧的後院。院子不大，堆著幾口空缸和一堆劈柴。他蹲在牆角，豎起耳朵聽。樓上有人在走動，腳步聲很輕，但踩在木地板上，還是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萬熊數了數腳步——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靠東頭的房間。門關上了，說話聲低低的，聽不清內容。萬熊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兩個探子留在院子裡望風，他自己順著牆角的木柱爬了上去。二樓走廊的窗戶沒關嚴，他用短刀撥開插銷，翻窗進了走廊。走廊裡黑漆漆的，只有東頭房間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萬熊貼著牆，一步一步摸過去，蹲在門外。

屋裡兩個人的聲音漸漸大了。一個聲音說：“南京催得緊，月底之前必須把名單送出去。這是上峰的死命令。”另一個聲音說：“電臺功率不夠，發不了那麼遠。得想辦法弄部大功率的。”第一個聲音說：“長春那邊答應給，但要咱們先把蛟河的潛伏網建起來。你那邊有多少人了？”第二個聲音壓低了，萬熊把耳朵貼在門縫上，勉強聽見幾個詞——“城防”。“糧庫”。“炸藥”。他的心猛地一緊。炸藥。城裡藏著炸藥。

萬熊不敢再待，怕打草驚蛇。他悄悄退回去，從窗戶翻了出去。下到院子裡，兩個探子還在。三個人翻牆出了裕豐客棧，在巷子口的黑影裡蹲了一會兒。萬熊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城防。糧庫。炸藥——這三樣東西連在一起，他不用想都知道要出什麼事。他站起來，低聲說：“回去。”

萬豹半夜被叫醒。萬熊蹲在他屋裡的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畫。他畫了裕豐客棧的位置。棺材鋪的位置。城隍廟的位置，又在它們之間畫了幾條線，最後在糧庫的位置畫了一個圈。“他們要在糧庫動手。”萬豹問：“炸藥藏在哪兒？”萬熊說：“不知道。但跟那個古董商一起回來的中年人，手裡提著皮箱。皮箱裡裝的，八成就是炸藥。”萬豹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不能等了。再等，糧庫就沒了。”

第二天一早，萬豹去找了萬龍。萬龍正帶著獨立團在城外拉練，滿身是土。萬豹把情報說了，萬龍把手裡的槍遞給旁邊的警衛員，蹲下來，把萬豹畫的草圖看了半天。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動手。你指揮，我配合。”萬豹說：“大哥，這回不光要抓人，還要把炸藥找出來。糧庫是全縣老百姓的命根子，不能出事。”萬龍點了點頭。

行動定在當天夜裡。萬虎帶著一個連包圍裕豐客棧，萬熊帶著偵察排直撲棺材鋪，萬豹帶著人在城隍廟周圍布控。萬龍坐鎮指揮。天黑以後，萬熊先動了。他帶著十個偵察員，化裝成夜行的老百姓，分三路摸到了棺材鋪的周圍。棺材鋪在城南一條窄巷子裡，左右都是住家，前後有路。萬熊蹲在棺材鋪對面的牆根底下，等了半個時辰，棺材鋪裡的燈滅了，又等了半個時辰，他才打了個手勢。兩個偵察員翻牆進了後院，兩個從前門摸過去，萬熊自己帶著剩下的，守在側面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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