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明出列,拱手道:“稟太子殿下,賬目齊全,明日便可送到。”陳洛清點了點頭,轉回目光,看著張茂,她的表情依然平靜,聲音也不大,但說出來的話讓張茂的眉頭動了一下,道:“賬目到了,本宮看了之後,再與國公商議。”
張茂看著陳洛清,沉默了片刻,拱了拱手,後退一步道:“老臣遵命。”他退回佇列,大殿裡的氣氛依然緊繃,但最危險的那一瞬間已經過去了。
安左羅在佇列中微微收了一下下頜,他在想,陳洛清剛才那句回答,是她自己想的,還是有人教她的,接下來的奏報開始變得輕鬆了一些,各部的官員依次啟奏,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事務。
陳洛清全部聽完,一一作答,措辭得體,沒有犯任何錯誤,既不冒進,也不怯場,安左羅越聽越覺得,這個太子,和加冠禮前那個站在東宮院子裡、被宋小魚一支箭釘在木樁上的年輕人,不是同一個人。
散朝時,百官依次退出大殿,安左羅故意放慢了腳步,他看到陳洛清從紫檀木椅上站起來,轉身往後殿走,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安左羅看到她的右手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用力過猛之後,手指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就像一個人握了太久的拳頭,鬆開之後,手指一時還不會伸直,安左羅收回目光,低下頭,跟著人群走出了大殿,晨光已經亮了起來,宮門的硃紅色在陽光下格外鮮豔。
安左羅走在百官隊伍中,腦子裡同時在轉著兩件事,第一件,朝堂上的暗流比他預想的更深,英國公張茂選在第一次大朝會上丟擲“削藩”,說明勳貴集團已經開始對這位新太子施壓了,第二件,他的人昨天回來了訊息,關於臨安那棵老槐樹。
他加快腳步,往夜庭司的方向走去。
半個時辰後,夜庭司正堂,安左羅推門進來時,宋小魚正坐在案几後面,面前攤著一卷《南陳風物誌》,他沒有在看公文,他在看一本講臨安地理沿革的舊書。
安左羅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開口道:“太子今天在朝會上應對得體,英國公張茂提了削藩,太子用查賬擋回去了。”
宋小魚放下手裡的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安左羅頓了頓,又道:“那句話,是你教的。”
宋小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問了一句:“老槐樹的事,查到了?”
安左羅沉默了一息,他知道宋小魚是在轉移話題,但他沒有追問,從懷裡取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桌上,道:“臨安城裡最老的槐樹,不在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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