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江婉清醒來的時候，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不是天氣。十一月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這個季節所有的日子一樣。不是肚子餓不餓——食堂的早飯還是那碗稀粥，那個饅頭，那碟鹹菜。不是同監舍的人——阿芬還在對面睡著，小敏還在角落裡蜷著，新來的那幾個女孩也都在。

但她就是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還是那幾道裂縫，和一年前一模一樣。她盯著那些裂縫，突然想起來——

今天，是她入獄一週年。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窗邊。窗外是監獄的高牆，灰撲撲的，頂上拉著鐵絲網。高牆外面是灰色的天，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雲。

一年前的今天，她也是從這樣的窗戶裡，第一次看見這堵牆。那時候她剛進來，整個人都是懵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只記得那堵牆很高，很高，高得讓人絕望。

現在，她看著那堵牆，己經不覺得絕望了。它就在那裡，每天看著，看習慣了。就像看自己的手，自己的腳，自己的臉。

她摸了摸胸口那三張紙條。刀姐的紙條，她一首貼身放著。第一張是“丫頭，挺住”，第二張是“挺住。出來再搶回來”，第三張是“出去後找我，姐罩你”。三張紙條，三句話，她每天都要摸一遍，每天都要看一遍。

今天是入獄一週年。刀姐己經走了快一年了。刀姐的床，現在睡著新來的小敏。刀姐的位置，現在由她來填。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堵牆，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突然想哭。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

一年了。她還活著。她還在攢勁兒。她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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