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的傍晚，晚霞還在天邊燃燒的時候，江婉清不知道，國內己經炸了。

不是那種小範圍的、圈內人的炸，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全民熱議的炸。從微博到微信，從抖音到知乎，從時尚號到社會新聞，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個名字——江薇。不，是江婉清。那個從監獄裡走出來的設計師，那個在米蘭時裝週上讓全場起立的中國女人，那個在採訪中說“來自一個在深淵裡依然相信光的人”的神秘設計師。她的過去，被人挖出來了。

最先發現的是一個小眾時尚論壇的使用者。有人在看完米蘭首播後，截了一張江婉清在T臺上的照片，發了個帖子：“這個設計師好眼熟，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底下有人回：“長得像六年前那個……南宮家的前妻？”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人翻出了六年前的舊新聞，有人找到了當年庭審的模糊影片，有人扒出了江婉清入獄前的照片。對比一看，是同一個人。

帖子被截圖，發到了微博。一個時尚博主轉發了，配文：“震驚！米蘭時裝週上大放異彩的中國設計師江薇，竟然是六年前‘南宮家醜聞’的女主角江婉清！當年她被指控故意傷害致人流產，被判七年，實際服刑六年。出獄後改名江薇，創立品牌‘念’，如今登上米蘭時裝週。這是復仇？還是重生？”微博發出後，兩個小時轉發過萬，評論過五千。話題#江薇就是江婉清#衝上熱搜，然後是#南宮家醜聞#，然後是#從監獄到米蘭#。三個熱搜，霸佔了整個下午。

評論炸了。有人震驚：“天哪！原來是她！我還記得當年那個新聞，鬧得很大！”有人質疑：“一個坐過牢的人，怎麼能代表中國去米蘭？這不是丟人嗎？”有人反駁：“她是被冤枉的！後來不是翻案了嗎？蘇瑤才是真兇！”有人科普：“當年案件己經重新審理了，蘇瑤被判七年，江婉清是無辜的！”有人感動：“不管她以前是誰，今天的秀我看哭了。那些衣服真的有光。”有人冷嘲：“坐過牢就是坐過牢，洗不白的。就算翻案了，她也在裡面待了六年，能幹淨到哪裡去？”有人憤怒：“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她被冤枉坐了六年牢，出來之後靠自己做到今天，你們不鼓掌就算了，還在那裡說風涼話？”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有人站她，有人踩她。有人說她是傳奇，有人說她是汙點。有人扒出了她獄中產子的舊聞，有人扒出了南宮熠當年親手簽字送她入獄的細節，有人扒出了她出獄後改名換姓重新開始的艱辛。每一條新資訊，都像一塊石頭，扔進沸騰的油鍋裡，濺起更高的浪。

米蘭時間晚上七點，國內己經凌晨兩點。但熱搜還在，討論還在。有人不睡覺，在等她的回應。她不知道。她在慶功宴上，被林姐拉著敬酒，被小何拉著拍照，被Lina拉著跳舞。她喝了兩杯香檳，臉紅了，頭有點暈。但她很開心。真的很開心。秀成功了，媒體好評如潮，品牌合作意向紛至沓來。她做到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很多次，她沒看。以為是念唸的影片，以為是他發的晚安。她想著，等回酒店再看。慶功宴結束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她跟林姐、小何、老周、Lina還有其他工作人員一一道別，一個人走回公寓。米蘭的夜很安靜，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石頭路上，泛著冷冷的光。她走在空蕩蕩的街上，腳步有點飄。香檳的後勁上來了，頭更暈了。但她覺得舒服。那種輕飄飄的、什麼都不用想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回到公寓，她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還在，從燈座旁邊一首延伸到牆角。她看著那道裂縫，想起昨晚失眠的時候，研究它研究了兩個小時。今晚不會失眠了。太累了。從裡到外的累。但那種累，是舒服的累，是做了該做的事之後的累。

她拿起手機，準備看念念的影片。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愣住了。一百多條訊息。不是一百多條，是一百多條。微信、簡訊、微博私信、電話未接，鋪天蓋地，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她從來沒收到過這麼多訊息。出獄那天都沒有。她的第一反應是：念念出事了？手指比腦子快，己經點開了南宮熠的對話方塊。他發了十幾條訊息，最後一條是：“婉清，看到訊息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

她的心一沉。不是念念。念念沒事的話，他不會說“不管多晚”。那是出了什麼事？她撥了視訊通話，響了一聲就接了。南宮熠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穿著家居服，頭髮有點亂，眼睛紅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熬夜的那種紅。

“怎麼了？”她問，“念念呢？”

“念念睡了。”他說，“他沒事。你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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