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看到影子之後,北邊又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那道擦痕和淺坑在風裡徹底模糊了,最後和周圍的灰層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位置。凱撒沒有再特意往東側邊界走,每天的路線恢復成了固定的那一圈——從石室門口出發,經過鐵匠鋪,穿過廢墟西側,在倉庫外牆處拐彎,然後折返回來。他沒有再去確認那道痕跡是否還在。
鐵匠鋪的爐火已經穩定了下來,錘聲重新恢復了均勻的節奏。諾亞來過一次,說北邊的巡邏隊最近沒有再發現異常,邊界上的痕跡也已經消失了。凱撒點了點頭。諾亞又提到白石鎮那邊的礦石最近幾批品質有些變化,雜質比以前多一些,但還在可用範圍內,本說再多熔鍊一道就能處理好。凱撒說那就先接著用,如果品質繼續下降再說。諾亞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凱撒在石室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把鐵皮箱拖出來,開啟蓋子,把晨星城那捲舊紙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紙上的內容沒有變化,“待定”兩個字依然插在原來的位置,前後也沒有多出新的註釋。他看了一會兒,把紙卷好放了回去,合上箱子推回牆角,沒有再開啟。窗臺那根石片他也沒有再動過,灰已經積了一層又一層,蓋住了石片本身,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凱撒路過時目光會掃過去,但沒有再停下來仔細看過。傍晚他站到屋外往北邊看了一會兒,地平線平整,沒有異常。他站了一會兒,退回屋裡,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下。那些痕跡已經消失了,那道影子也沒有再出現過,他在那種持續的安靜中慢慢合上眼,沉入睡眠,沒有再醒。
第二天清晨,凱撒照例推開石室的門。灰層表面出現了新的腳印,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諾亞的,是一串從北邊來的腳印,在石室門前停住了片刻,又折返了回去。凱撒蹲下來看了看,腳印不大,邊緣清晰,像是剛踩出來不久的。他沿著腳印的方向走了一段,腳印一直延伸到東側邊界,在那道舊痕跡消失的地方消失了,沒有新的痕跡接續。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石室,把門帶上。他沒有去叫諾亞,也沒有沿著腳印的方向繼續追查,只是回到桌邊坐下,把那兩封信從抽屜裡取出來,又看了一遍。依然沒有新的內容,沒有新的標記,和他之前看過的完全一樣。
傍晚風又大了起來,吹動了灰層,蓋住了那串腳印。第二天早上凱撒再去看的時候,地面上已經沒有痕跡了,只有被風掃過的波紋狀印記,和別處沒有什麼不同。他沿著廢墟走了一圈,在倉庫外牆和石料堆的位置都停了一下,確認沒有新的變化,然後繼續走完剩下的路。路還很長,但議會已經走得很遠了。他沒有再去計算那串腳印是多久以前留下的,也沒有再去推測它是從哪裡來的。他只是重新走著那條固定的路線,在灰層表面踩出自己每天的足跡,然後看著它們在風裡慢慢消失,又被第二天的足跡重新覆蓋,如此反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知道腳印還會出現,風還會把灰層吹亂,那道裂縫可能哪天又會重新裂開,但他不再需要提前去等著它們發生了。路還很長,但議會已經走得很遠了。他在傍晚的光線裡站了一會兒,看著北邊的地平線在暮色中慢慢變得模糊,然後退回屋裡,把門帶上,在黑暗中坐下,沒有點燈,聽著窗外的風聲持續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減弱,最後完全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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