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帶著車隊走了十七天。
他們走了十幾裡山路，然後到了官道。沿著官道往南走，一路上經過被戰火破壞的村莊、廢棄的稻田和空無一人的集鎮。越往南走，看到的東西越觸目驚心。路邊的莊稼荒了，井臺邊長滿了草，山坡上有新墳，墳前的紙錢被雨水泡爛了，糊在地上。
蘇大柱走在車隊最前面，看著那些破敗的村莊，沉默了很久。顧長風注意到，蘇大柱走路的速度比平時慢，目光在那些荒廢的房屋上停留很久才移開。蘇三石跟在板車後面，每次路過有人的地方就多看兩眼，但從不多問。
第十七天傍晚，他們終於到了皇帝的大營。
大營紮在一片平地上，西周用木頭和沙袋堆了簡陋的矮牆，牆外挖了一圈淺淺的壕溝，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營門是用兩根粗木豎起來支著的，上面掛著一面褪了色的旗。營地裡的帳篷稀稀拉拉地支稜著，有些己經破了，用草蓆補著，風吹過來的時候呼啦啦地響。
顧長風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破舊褪色的營帳，心裡有了數——來之前想的“三萬殘兵”，恐怕連三萬都不到。
營門口的哨兵看到他們一行人，站首了身子，但眼神是警惕的。蘇大柱走上前，拿出侍衛給的那塊腰牌遞過去。哨兵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隊伍和板車上的糧袋，然後轉身跑進去通報了。沒過多久，營門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皇帝快步走了出來。
他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穿著舊甲，腰間掛著劍，臉上風塵僕僕，但腳步很穩。他看到顧長風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伸出手，握住了顧長風的胳膊，說了一句：“你來了。”
顧長風看著皇帝，點了點頭：“糧草和兵器在後面。人我帶到了，一共十個。”皇帝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隊伍，目光在蘇大柱和蘇三石身上停了一下：“先進來。”
營地裡的情況比外面看起來的還差。士兵三三兩兩地蹲在帳篷門口，有的在補衣裳，有的在發呆，有的在低聲說話。看到皇帝帶著外人進來，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像是連抬頭的力氣都不太夠。皇帝的營帳在營地中央，比普通帳篷大一些，但舊得厲害，帳頂的布己經發白了，幾處用麻線縫過，針腳粗大，歪歪扭扭的。帳篷裡只有一張行軍床、一張矮桌、幾把馬紮，條件簡陋得不像一個皇帝待的地方。皇帝在矮桌旁邊坐下，顧長風在他對面坐下，其他人在外面等著。
“顧兄弟，你看到的這些，就是朕現在全部的兵力了。”皇帝的聲音裡有些疲憊，但語氣還算穩，“三萬人的編制，實到不到兩萬。其中有一半沒有盔甲，有弓箭的不到三成，能打仗的不過五六千人。糧草還有半個月的餘量。”
顧長風在矮桌對面坐著，沒有急著接話。他聽完皇帝的每一句話，才開口：“陛下，糧食我帶了一批，夠吃一個月。弓箭和盾牌也有，夠裝備五千人。但這些都不夠。我的人能幫你練兵，但你的將領要先聽他們的。”
皇帝抬起頭：“你的意思是，讓朕把兵權交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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