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奇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躁地開口：“我知道你心裡彆扭，現在是新社會，沒人再講究這些老規矩，很多年輕大夫，遞根菸、吃頓飯，就算拜師了。但我蘇門的針灸術，是祖上傳下來的，專治旁人治不了的疑難雜症，規矩不能破。你要是放不下身段，不肯行此大禮，那便請回吧，我蘇瑾的徒弟，必須心誠，必須懂敬畏，這一關，過不去，醫術再好，我也不教。”

陳風笑道：“感謝蘇老的款待，我這就告辭。”

蘇奇神色不變，陳風禮貌笑笑，轉身離去。

陳風坐在車上，思緒複雜。他從不否定中醫的實用價值，也尊重真正的醫術傳承，可對圈子裡那些磕頭拜師、尊卑壓人、師門大過天的陋習，打心底裡鄙夷唾棄。那根本不是文化，而是披著傳統外衣的封建餘毒，是用來控制人、壟斷知識、維護階層特權的精神枷鎖。

都什麼年代了，學一門治病救人的手藝，居然還要焚香叩首、低眉順眼，把尊嚴踩在腳下。不跪就是心不誠，不順從就是不懂規矩，不磕頭就學不到真東西——這哪裡是傳承技藝，分明是人身依附，是把師徒變主僕，把知識變私產。更可笑的是，這套糟粕還被無數人神聖化、浪漫化，小說裡大肆美化，圈子裡拼命維護，彷彿一貼上“傳統”，再畸形的規則都天經地義。

很多有真本事的醫者，也心甘情願維護這套規矩。他們不是不懂現代教育更公平高效，而是太清楚，這套陋習就是他們的權威護城河。醫術是底氣，輩分是權力，秘而不宣是利益壁壘。一旦知識公開透明，他們身上的宗師光環便蕩然無存。於是，有本事的用它控制人，沒本事的用它裝神弄鬼。師父壓榨徒弟天經地義，徒弟想要平等就是欺師滅祖，是非曲首無人在意，只看你夠不夠順從、夠不夠卑微。

一問，他們會用“法不輕傳，道不賤賣”這些話來堵你的嘴。

中醫天天喊復興、喊傳承，復興個屁，先把這些裹腳布一樣的臭規矩扔了再說。抱著封建禮教不放，把等級尊卑當信仰，把技術壟斷當正統，行業只會在封閉與腐朽中內耗，永遠不可能真正進步。

更讓他窒息的是，這種奴性教化早己蔓延整個社會。有人把跟領導見面只敢坐三分之一凳子，美其名曰“守規矩”，那根本不是守規矩，是赤裸裸的自我矮化。有人張口閉口就是“別人三代積累的財富，你憑什麼得到相同資源”，把階層固化說得理所當然。還有人把逆來順受當成熟，把自我閹割當格局，把認命妥協當通透。

這些看似正確的鬼話，本質全是封建禮教的現代延續，是對等級的諂媚，對不公的預設，對階層固化的維護與敬畏。他們教你不要爭、不要質疑、不要反抗，讓你主動戴上枷鎖，主動低頭下跪，主動接受自己低人一等，還美其名曰“認清現實”。

這就是最徹底的自我馴化。

真正的尊重是相互的，不是單方面卑微；真正的傳承是開放共享的，不是封閉壟斷；真正的成熟是敢於說不，不是自我矮化；真正的公平，是人人都有向上的機會，而不是一出生就被釘死在階層裡。

他學針灸，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為了給誰當附庸；他尊重醫術，不是為了跪拜某個人；他認可傳統，絕不代表要接受糟粕。誰想用輩分壓他，用規矩卡他，用禮教綁他，用“你不配”給他洗腦，他只覺得可笑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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