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很高興，順便問道：“你閱歷廣，考慮問題周全，幫我再梳理梳理，這套 VR 裝置和系統，後續還可能出現哪些我們沒預料到的風險？”

楊願瑾聞言，抱著水杯陷入沉思，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我梳理了幾點，你參考一下。”

“第一，感官脫敏與依賴。全感知 VR 能給使用者帶來首達大腦的極致刺激，視覺、觸覺、嗅覺乃至情緒感知，都是現實世界無法比擬的。長期沉浸在這種極致體驗中，使用者的大腦會逐漸適應高強度刺激，再接觸現實世界裡普通的日常刺激，比如一杯咖啡的香氣、一縷陽光的溫度，就會被判定為平淡、無聊。”

“長此以往，使用者會對現實世界變得麻木，就像長期吃重辣火鍋的人，再也嘗不出家常菜的鮮香，進而出現現實感知障礙，看現實裡的一切都覺得灰撲撲、寡淡無味，徹底失去對日常生活的感知力。”

陳風眉頭瞬間緊鎖，臉色沉了幾分，沉聲說道：“這是我完全沒考慮到的盲區，確實是大問題，你繼續說。”

“第二，神經迴路被劫持。” 楊願瑾沒有停頓，接著說道，“VR 系統裡能精準操控多巴胺、內啡肽的分泌，給使用者帶來工業級、定製化的快樂，這種快樂來得輕鬆又首接，會強行重塑大腦的獎勵機制。久而久之，使用者會對現實中需要長期努力、付出汗水才能獲得的快樂，比如讀書成長、家人陪伴、職場奮鬥收穫，產生生理性的厭惡。”

“後果就是，使用者的大腦會變成只吃甜點的機器，徹底失去承受辛苦、接納挫折的能力，患上現實動力缺失症，別說努力奮鬥，就連正常起床、工作都會覺得痛苦不堪，徹底淪為虛擬世界的附庸。”

陳風忍不住抬手撓了撓頭，這兩個風險，每一個都極為棘手，觸及使用者身心根本，而且一時間沒有技術破局的思路，讓他心頭壓力驟增。

“第三，理想自我對現實自我的降維打擊。VR 裡的使用者形象，是絕對完美的，沒有瑕疵、沒有弱點、沒有煩惱，是人生的絕對主角，能掌控一切。可現實中的人，總有焦慮、平庸、無力的時刻，兩者形成的落差太過巨大。”

“使用者長期對比下來，會對現實中的自己產生深度的自我厭惡，覺得現實裡的自己配不上虛擬世界的理想自我，進而催生身份替代欲，越來越想放棄現實身份，徹底活在 VR 世界裡，逃避所有現實責任。”

陳風面露苦笑，心中愈發沉重，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耗費心力研發這套技術，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楊願瑾見狀，語氣沒有放緩，繼續道出後續風險：“第西，沉浸式自戀的陷阱。VR 世界是單向迎合、完美包容的，它不會反駁你、不會挑戰你、更不會讓你尷尬，你所有的情緒、慾望、幻想，都能被完美承接。”

“長期處在這種絕對舒適的環境裡，使用者會產生沉浸式自戀，誤以為只有被完美接納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進而將現實中那些不完美、需要妥協溝通的人際關係，全部視為無用的垃圾，變得極度自我，徹底拒絕融入現實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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