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馬嶺下來，走了兩天，山勢漸平，空氣裡多了一股土腥味。不是泥，是沙。乾燥的、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河沙味，混著水汽，從東邊一陣一陣地湧過來。

柳安把書箱換了邊肩膀，眯著眼往東看。遠處地平線上隱約有一條黃線，在日光下泛著渾濁的光。

“道長，前頭那是河？”

“黃河。”

柳安精神一振。他長這麼大隻聽說過黃河，沒見過。加快了腳步走在前頭，走了半里路，忽然又慢了。越靠近河岸，土腥味越重，重到嗆人。不是水草和魚蝦的腥，是爛泥、腐木和死水混在一起的臭。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冷得不像秋天的風。柳安縮了縮脖子，不自覺地退到李觀塵身後。

官道盡頭是個渡口。渡口不大，一間草棚歪在岸邊，棚頂的茅草被風掀了一半，剩下一半掛在椽子上撲啦啦地響。棚子外面立著一根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面破旗，旗上“三川渡”三個字己經褪得只剩灰白的影子。

渡口沒有船。

李觀塵走到水邊。河水渾黃，稠得像粥。岸邊淤著一層黑泥，泥裡半埋著死魚，魚眼己經白了，魚鰓上爬滿綠豆蠅。水面上漂著一層油光，五彩斑斕，在日光下泛著不正常的虹彩。他開了望氣術往河心看——河底沉著東西。一團一團的黑氣從河底往上冒，像水底下有人在燒溼柴。黑氣翻到水面便散了，但新的黑氣又湧上來，源源不絕。

不是妖。是屍。河底沉著不止一具屍體。而且這些屍體的陰氣連成了一片，己經沉了很多年。

“道長，這水怎麼這麼渾？上游發大水了？”

“不是水渾。”李觀塵盯著河心，“是地氣洩了。河底有東西翻了上來。”

他話音剛落，河對岸傳來一聲鑼響。一個老船伕從對岸的草棚裡鑽出來，手裡舉著一面破鑼，咣咣咣敲了三下，扯著嗓子喊：“過河的——等明日——今日不開渡——”

“為何不開渡？”李觀塵提氣回了一聲，聲音壓過河水聲，清清楚楚送到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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