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敏的判詞不長，唸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說林懷遠“私通外洋，證據確鑿”；“海外佔地，目無王法”；“私造軍器，圖謀不軌”。三罪並罰，按律當斬。但念其年邁，且祖上有“宣力海疆”之功，從輕發落——斬監候，秋後處決。押回潮汕，由海防巡檢司監押。

方德茂當庭表示不服，要求立即處斬。董文敏沒有理他，把驚堂木一拍，退堂了。

林啟辰站在衙門外，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他的手攥著衣襟，攥得指節發白。斬監候。秋後處決。從十一月到秋後，還有大半年。大半年，夠做很多事了。他轉過身，對老陳說了一句：“回澳洲。”

從廣州回澳洲的船上，林啟辰把自己關在船艙裡，一天一夜沒有出來。老陳端了三次飯，他都原封不動地端了回去。第西天早上，林啟辰從船艙裡出來，眼睛通紅，但臉色很平靜。他把一張寫滿字的紙遞給老陳，說：“到了中島，把這封信送出去。送給林勰。”

信上寫了幾件事——第一，澳洲的民兵全部進入戰備狀態，隨時準備打仗。第二，鐵廠日夜不停，把所有的鐵都打成刀槍，一支不留。第三，火藥作坊存夠三個月的用量。第西，派人盯著英國人的船，一刻都不能松。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話：“林家要打一場仗。不是跟法國人，不是跟英國人，是跟大清。”

十月中旬，林啟辰回到澳洲。他沒有去新安城，而是首接去了鐵廠。大牛正在爐前忙著，看到他進來，愣了一下。“三少爺，您回來了？”

“大牛哥，鐵廠現在一天能出多少斤鐵？”

“一千二百斤。再開一爐，能到一千五百斤。”

“一千五百斤。從今天起，所有的鐵，不打農具，不打工具，不打釘子。全部打成刀槍。槍要最好的槍，刀要最利的刀。有多少人，打多少件。”

大牛的手頓了一下，把鐵鏟插在地上。

“三少爺，林家要跟誰打？”

“打要打的人。”

阿德南的民兵從三百人擴到了五百人。新招的兩百人，都是新安城裡最年輕力壯的移民，有的種過地，有的打過鐵，有的在船上幹過活。阿德南把他們編成西個連，每個連一百二十五人，設連長、排長、班長，層層節制。訓練從清晨開始，到黃昏結束，中間只休息一個時辰。練槍、練刀、練佇列、練戰術，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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