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拆開那封信的時候，窗外正下著南方五月黏稠的雨。

信封是牛皮紙的，沒有郵票，沒有郵戳，被人從門縫底下塞進來，邊角微微卷起，沾著一點泥。他蹲在地上撿起來，先看見的是那行字——毛筆寫的，瘦金體，筆鋒削得像一把刀子：

*“林硯吾徒，見字如面。”*

他手指一顫。

陳伯溫死了三年了。死人不會寫信。可這字他認得，每一個轉折、每一處飛白，都是他在少年時代臨摹過千百遍的。十八歲那年他跟著陳伯溫學心理治療，恩師說的第一句話是：“寫字別用力，用力就斷；治病也同理。”他當時沒聽懂，但還是老老實實臨了三年字帖，首到把瘦金體寫出了一股笨拙的乖順勁兒。

他翻到背面。

一行更小的字，擠在右下角，像是寫信人忽然想起來什麼，匆匆補上的：

*“銅鑰匙在信封夾層。去找十六個人。寫一本真正的藥方箋。”*

林硯把信封捏了又捏，果然在夾層摸到一枚硬物。銅的，小小的，齒痕磨得圓潤，像是被人握在手裡盤了半輩子。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極淺的字——他湊到檯燈下辨了半天，才認出是“在”。

在。

什麼意思？

他給恩師的舊號碼撥過去，停機。給恩師的女兒打過去，她沉默了幾秒說：“林哥，我爸走的時候什麼都沒留，連遺囑都沒有。你說的信……我不知道。”

林硯掛了電話，坐在診所的皮轉椅裡，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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