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電視螢幕，畫面裡的人物在說笑，但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六年前，也是在這個出租屋裡，他把那張存了二十六萬八千塊的銀行卡拍在桌上，對妻子林薇說：“咱們自己幹。”那時建材市場還蒸蒸日上，地產商的工程一單接一單，他以為抓住了時代的尾巴。

“老公。”林薇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陳默轉過頭。妻子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是那個少兒英語培訓機構的繳費通知。

“冉冉的課……老師說最好這周交。”林薇沒看他，目光落在女兒身上，“還是老規矩，五十節課一交，三千八。”

電視裡傳來卡通片的笑聲。五歲的冉冉盤腿坐在地墊上，跟著咯咯笑起來，小肩膀一抖一抖。她懷裡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兔子玩偶，那是三年前陳默門店開業時，在商場抽獎送的。

三千八。

陳默的手下意識伸向褲兜，摸到那疊皺巴巴的鈔票。昨天清點過，一共西千一百二十塊。這是店裡最後一批貨——三箱瓷磚樣品——半賣半送處理後換來的錢。店面己經退了，鑰匙交還給了房東，掛了三年的“默誠建材”招牌此刻正靠在陽臺牆角，背面貼著一張沒撕乾淨的報價單。

“嗯。”他聽見自己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幹。

林薇終於抬眼看他，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底下有了淡淡的青影。“要是……要是緊的話，我先跟我媽……”

“不用。”陳默打斷得有點急，隨即又壓低聲音，“我明天去趟老趙那兒，他上次說工地還缺個倉庫管貨的。”

他說完就後悔了。老趙那邊上星期就回了信，說人招滿了。林薇大概也知道，但她沒戳破，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重新看向電視。

沉默像一層厚厚的膜裹住了客廳。只有冉冉的笑聲穿透出來，清脆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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