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許的什麼願？” 陳默伸手，輕輕揉了揉他頭頂翹起的一撮軟發。

安安把葉子放好，才抬起頭，小臉上帶著靦腆的笑，聲音軟軟的：“上次許的是 —— 爸爸每天都能早點來接我。”

童言無忌，卻首白得戳心。

陳默的心猛地一軟，像被溫水泡過，酸澀又溫暖。他沒有說話，只是開啟後車門，把安安抱了起來，自己也坐進後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秋風和落葉，車廂裡安靜又溫暖。

安安坐穩後，立刻把隨身帶著的小畫架支在腿上，開啟旁邊的蠟筆盒，五顏六色的蠟筆擺得整整齊齊。今天他沒有畫平日裡最愛的貨船，沒有畫奔流的大江，沒有畫香樟樹上的鳥窩 —— 那些都是他從前孤單時，最常畫的東西。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蠟筆，先在畫紙中央，用力畫了一個大大的長方形，線條穩穩的，那是汽車的車身。然後在車身前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小人，穿著深藍色的衣服，那是周叔叔；車身後面，又畫了一個更小的小人，穿著淺藍色的衣服，手裡高高舉著一片小小的葉子，那是他自己。

畫完車裡的人，他又開始畫窗外。

拿起綠色的蠟筆，再換上黃色的蠟筆，在畫紙的上半部分，密密麻麻畫了無數片小小的葉子，從頂端一首往下落。有的葉子畫在車頂上，像是己經落定；有的畫在半空中，像是正在隨風飄落；有的畫在樹枝邊，像是剛剛離開樹梢。

他畫得特別用力，蠟筆筆尖緊緊壓在紙面上，一筆一筆，密密匝匝，把整張畫紙的空白都填滿了，滿得快要溢位來。

“爸爸，今天幼兒園老師讓我們畫‘最開心的事’。” 安安一邊畫著最後一片黃綠色的葉子，一邊小聲說，語氣裡帶著滿滿的認真，“我畫了爸爸。”

畫完最後一筆，他立刻把畫舉起來，舉到陳默眼前，小臉上滿是期待和歡喜。

畫紙上，黑色的賓士車穩穩停著，深藍色的周叔叔，淺藍色的自己，手裡舉著那片珍貴的梧桐葉，天空中無數片黃綠相間的葉子正在落下，落在車頂，落在車窗邊，落在他的手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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