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走後，李純坐在案後，沒有動。
案上攤著那張圖。三條線，從李晟的名字出發，伸向三個方向。畫圖的線條很細，墨跡發灰，像是畫了很久了。他的手指按在圖上，指尖停在“李晟”那個點上，指腹壓著墨跡，感受紙面的微凸。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圖上游走，從朝廷移到宗室，從宗室移到藩鎮。光走得很慢，像日晷上的影子。他沒有下令。他沒有寫那個字。
他知道裴度在等。他知道影在等。他知道滿朝文武都在等。但他沒有動。他只是坐在那裡，手指按著那個名字，感受著紙面下木案的溫度。更漏在滴。滴。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了。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天很藍，藍得像洗過。幾朵雲掛在槐樹的枝丫上，白得發亮。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春天的暖意，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門外傳來腳步聲。重。急。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他沒有回頭。
“陛下。”
裴度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像是走得很急。
“進來。”
門推開。裴度站在門口。他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鬢角的水痕己經幹了。但他的眉頭皺著，眉間擰出一道深溝。
“陛下，臣回去之後，越想越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證據己經夠了。”裴度走進來，站在案前，“每一條都經過核實，每一個人都願意作證。李晟的罪，己經板上釘釘。為什麼還不動？”
李純沒有回答。他看著窗外的雲，看著那片藍得發亮的天。那些雲在風裡慢慢移動，形狀在變。
“陛下——”裴度的聲音裡帶著少有的急切，“臣知道陛下想放長線釣大魚。但線放得太長，魚會跑。李晟己經收到王德安的信了，他己經開始動了。如果他搶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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