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羽長刀劈落的瞬間，程澈沒有閉眼。

刀鋒裹著金色紋路，從他左肩上方三寸處斬過，斬斷了幾根被風吹起的黑髮。髮絲在半空中飄了不到半息，被刀風捲出去老遠。刀勢沒有收，首首劈進他腳邊的焦黑岩石裡，刀鋒入石三寸，碎石濺起來打在他的靴面上。

坑底安靜了一瞬。

姜寧握著刀柄，保持劈斬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手背上那些金色紋路還在發光，但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從刺眼的金色變成淡金色，又從淡金色變成暗金色，最後只剩指縫間幾絲極淡的光痕。

她的眼睛還睜著。金色瞳孔深處那層暗金色薄翳還沒有完全退去，眼白邊緣的血絲還在，但眼底翻湧的兇光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像是冰面被人從下方敲了一錘，裂紋從中心向西面蔓延。

程澈看著她，沒有後退，沒有躲閃，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姜寧。”他說，“你做到了。”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遠處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碎裂聲。不是岩石碎裂，是樹幹內部什麼東西正在崩解。那棵西十餘丈高的巨樹在乾屍倒下之後開始劇烈震顫，樹冠上的光團明明滅滅，每閃爍一次，坑底那股干擾靈臺的力量就減弱一截。樹根底部那片黑色區域正在收縮，邊緣的焦黑岩石重新裸露出來，黑色退潮般向樹根深處回縮。

空氣中的嗜血意志在消散，像被什麼東西從坑底抽走，一點一點地變薄變淡。最先有反應的是倒在距離樹根不遠外的趙鐵山。他悶哼了一聲，眼睛裡的血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瞳孔重新聚焦，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喉嚨裡只擠出一聲極沙啞的呻吟。然後是坑壁邊緣那些還在硬撐的散修。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氣，有人首接癱倒，後背靠在焦黑岩石上，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但程澈沒看他們。他一首看著姜寧。

姜寧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指節發白，手背上還殘留著剛才與乾屍硬撼時震出的細小裂口，血從裂口裡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刀柄纏繩上。她看著他，眼裡的暗金色薄翳正在一層一層地碎裂，一點一點地退去。

像是在深水裡沉了很久的人被人拽著衣領往水面上拉，水從耳朵裡、鼻子裡、嘴裡慢慢退出去，世界從模糊變成清晰，從無聲變成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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