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發出去的那天，魔都下雪了。蘇晚趴在陽臺上伸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裡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化了。她縮回手塞進袖子，朝屋裡喊了一聲“下雪了”。

夏華從書房探出頭看了一眼，說“嗯，下雪了”，然後把頭縮回去繼續整理那三百多份簡歷。他和強月雅己經把簡歷篩了三輪。第一輪篩掉那些明顯不合適的，專業不對口、簡歷寫得潦草、連最基本的禮貌用語都不會用的，去掉了一大半剩下一百多份。第二輪看硬性條件，學校、成績、實習經歷，再篩掉一半剩下六十多份。第三輪是最難的，六十多份簡歷每一份都仔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邊邊角角都翻遍了，從裡面挑出十二個人，其中就有薛琴。

強月雅把薛琴的簡歷單獨放在一邊，沒有和其他的放在一起，不是故意的，是看完了就順手放在那裡了。蘇晚後來整理的時候看到了，拿起來看了一眼，“這個女生是不是那個很安靜的？”夏華說“是”，蘇晚點了點頭把簡歷放回了那摞“確定錄用”的最上面。

十二個人的通知是夏華一條一條發的。他把每一條簡訊都寫得很認真，稱呼、正文、落款，每一個字都檢查了好幾遍，生怕打錯了哪個數字讓收到的人覺得這家公司不靠譜。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手機螢幕，螢幕暗了他按亮，暗了他又按亮，像在等什麼重要的訊息。

第一個回覆來得很快，不到五分鐘就回了。“收到，謝謝您，我會準時參加入職。”夏華看著那個感嘆號，嘴角彎了一下。第二個回覆也來了，這個人問了一句“請問公司具體地址在哪裡”，夏華回了，又回了一個“好的謝謝”。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有人回覆得很正式，有人只回了“收到”兩個字，有人回了一個表情包。

薛琴的回覆在第六個。她回了一條很長的訊息，“夏先生您好，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己與學校溝透過，大三課程可以協調，我確認可以全職實習。請問入職需要準備哪些材料？是否需要提前閱讀行業資料？謝謝。”夏華看著這條訊息，逐字逐句地讀了兩遍，然後回了一條同樣格式的訊息“身份證、學生證、銀行卡。其他材料不需要。資料會發你郵箱。”薛琴很快回了一個“好”字。

林晚的回覆在第九個。她打了一長段話，大意是很感謝給她這個機會，她沒有太多實習經驗但她會很努力，不會讓公司失望，最後問了一句“公司附近好租房嗎”。夏華看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公司附近房源很多，如果需要幫忙可以跟我說”。林晚連發了好幾個“謝謝”。

十二個人裡七個人確認會來，兩個人說要考慮一下，三個人沒有回覆。七個人，加上他們三個，十個人。十個人，對一個投資公司來說勉強能運轉了，但業務總監和財務還沒著落，那兩個人沒回復的人裡有一個是業務總監候選人，他沒說不來也沒說來，訊息發過去如石沉大海。獵頭那邊說再等等，年底了人都比較難挖。

蘇晚聽到只有七個人的時候有一點失落，但很快就好了。“七個人夠了，我們剛起步不需要那麼多人，人多了我還養不起呢。”她說得輕鬆，但夏華知道她在意。她給那十二個人發通知之前親手寫了十二張卡片，每一張的抬頭都不一樣“林晚同學”“薛琴同學”，一個一個地寫，字跡工工整整的，像小學生寫作業。她寫了很久，寫完一張放在一邊，晾乾了墨跡再裝進信封。

那些卡片沒有跟著簡訊一起發出去。她準備等他們入職那天親手交到每一個人手裡。她說這是儀式感。強月雅聽到“儀式感”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她，是覺得“儀式感”這個詞從蘇晚嘴裡說出來有一種特別的可愛。

第三天，業務總監的獵頭終於有了迴音。

獵頭推薦了一個人，男，三十八歲，在金融行業做了十幾年，從分析師做到投資總監，管過團隊，投過上市專案。簡歷很漂亮，漂亮到夏華覺得這個人不會看上他們這種小公司。強月雅看完了那份簡歷，只說了一句“約來聊聊”。

面試安排在週五下午。那天雪己經停了，但天還是陰的，灰白色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大塊沒鋪平的床單。強月雅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紮起來了，露出乾淨的頸部線條。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把領口調整了好幾次。蘇晚從旁邊經過看到了，“月雅姐你好緊張”。強月雅說“沒有”，蘇晚沒信，走過去幫她把領口的褶皺撫平了。“好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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