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和強月雅的友誼，是從一碗皮蛋瘦肉粥開始的。

那天晚上陸鳴走了之後，強月雅一個人坐在玄關的地上，抱著菲菲，很久沒有動。她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每一個關節都在發軟，腦子裡嗡嗡的，全是陸鳴砸門的聲音和菲菲躲在門後恐懼的眼神。她不知道自己在門口坐了多久，首到聽到有人敲門。

她開啟門，蘇晚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砂鍋，砂鍋外面包著一條毛巾隔熱，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一縷一縷地冒出來。她穿著那件白色的居家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腳上踩著毛絨拖鞋，表情很自然，像是在敲認識很久的鄰居家的門。

“我煮了粥，太多了喝不完，”蘇晚笑了笑，“你們要不要嘗一點？”

強月雅看著那個砂鍋，看著蘇晚臉上那個不太熟練的、帶著一點點不好意思的笑容，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說不出“不用了”這三個字。

菲菲從強月雅身後探出頭，鼻尖動了動，用細細的聲音說了一句：“好香。”

蘇晚蹲下來，和菲菲平視，眼睛笑得彎彎的：“香吧？姐姐放了皮蛋和瘦肉，還有一點點薑絲，要不要嘗一口？”菲菲看了看媽媽，強月雅點了點頭，菲菲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蘇晚端著的砂鍋蓋子上摸了一下。燙的。她縮回手，但笑了。那是蘇晚第一次看到菲菲笑，兩顆缺了門牙的牙床露出來，眼睛彎成了和她媽媽一模一樣的月牙形。

強月雅終於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砂鍋。砂鍋比她想象的要重，隔著毛巾還能感覺到裡面的溫度。她端著那鍋粥，站在門口，看著蘇晚轉身走回隔壁的背影。蘇晚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回過頭，朝她揮了揮手，說了一句：“吃完放門口就行，明天我過來拿鍋。”

然後門關上了。

強月雅端著砂鍋站在玄關，站了很久。菲菲在下面拽她的衣角，小聲說：“媽媽，我餓了。”她低下頭，看著女兒仰起的臉，那張小臉上己經沒有恐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單純的對食物的期待。三歲的孩子就是這樣，天大的事情也不會影響她對一碗粥的興趣。也許這不是壞事。也許大人也該學學。

那一鍋粥，強月雅和菲菲喝了個精光。菲菲喝完最後一口，用舌頭把嘴角的米粒舔進嘴裡，然後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對強月雅說：“媽媽，姐姐煮的粥比外婆煮的好喝。”

強月雅看著空了的砂鍋，鍋底還粘著幾粒皮蛋，薑絲的香味還殘留在空氣裡。她忽然想起蘇晚蹲下來逗菲菲笑的樣子，想起她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想起她說“我以前也有過被人堵在門口的時候”時那種平靜到讓人心酸的語氣。她不知道蘇晚經歷過什麼，但她知道蘇晚是那種人自己淋過雨，所以總想給別人撐傘。

第二天，蘇晚來拿砂鍋的時候，強月雅己經把鍋洗得乾乾淨淨，裡面還裝了半鍋她早上起來煮的紅棗銀耳湯。她端著鍋開門的時候，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還裝了東西呀？”強月雅說：“禮尚往來。”蘇晚接過去，低頭聞了聞，說好香，然後抬起頭看著強月雅，問了一句讓強月雅沒想到的話：“菲菲今天在家嗎？我下午沒事，可以帶她去樓下花園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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