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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燼塵緣_烏江寨(1)

烏江寨

一行人辭別蔣影,驢車、駿馬並行,一路向北走去,行至日暮時分,眼前風光驟然換了模樣。

青山連綿層疊如裁好的青衫,蜿蜒烏江碧波纏繞其間,層層吊腳樓順著山勢鱗次櫛比鋪開,漫山遍野山花肆意盛放,山間常年縈繞輕薄水霧,朦朦朧朧裹著整片村寨。江風裹挾溼潤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幾人正欲駐足觀望前路,一道纖細身影驟然從道旁繁茂花林裡掠出。少女看著不過十五六歲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長褲,衣料樸素單薄,剪裁利落幹練,沒有半分尋常閨閣女子的嬌柔。黑髮簡單束成高馬尾,幾縷碎髮被山風吹散貼在頰邊,眉眼清亮銳利,脊背挺得筆直,渾身透著山野裡養出的利落鮮活,半點不怯生。她穩穩站在山路正中,剛好攔住眾人前行的去路,腳步篤定,不躲不避。不等幾人開口,少女目光直直落在氣質溫潤矜貴、一身世家公子打扮的沈硯安身上,語氣乾脆利落,帶著此地獨有的坦蕩規矩,半點不含糊:“外來過路客,需交過路費。”話音清亮,穿透山間輕柔風聲,不帶半分狡黠,反倒理直氣壯。沈硯安眸底掠過一絲淺淡訝異,隨即漾開一抹溫雅笑意,身姿微傾,語氣溫和有禮:“小姑娘,非官道驛路,為何要收過路費?”少女眉頭一挑,乾脆抬手探向腰間,唰地抽出一柄打磨光亮的短匕首,寒光在暮色水霧裡一閃。她將匕首橫在身前,腳步穩穩紮在路心,依舊只盯住沈硯安,語氣沒有半分退讓:“別磨磨蹭蹭,痛快點,到底給不給?”雲紓望著眼前這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竟半點不識怯,對著他們四個,直接亮刀逼問,膽大包天得離譜。沈硯安見狀抬手探入袖袋,取出幾錠沈甸甸的銀兩,指尖一撚便遞了出去。少女收起匕首,快步上前一把接過銀兩,粗略掂了掂分量,確認數目足夠,二話不說轉身便往山林深處快步離去。腳步輕快迅捷,片刻功夫就鑽入瀰漫的水霧與繁茂林木間,沒打算留給沈硯安半句搭話的餘地。雲紓直接抬腳邁下驢車:“硯安,你給快了還沒說她呢,反倒讓她輕易嚐到甜頭,往後怕是會一直這般攔路索要過路費。”她嘆了口氣:“今日遇上我們還算平和,倘若日後碰到心性急躁、脾氣火爆之人,她這般亮刀強要錢財的做法,遲早要吃上大虧。錢財一事,終究要取之有道。”沈硯安些許無奈:“我原本打算拿出銀兩之後再好好提點教訓一番。奈何這姑娘拿錢轉身就快步離開,我壓根尋不著機會開口規勸。”謝郎從驢車下來:“想來我們未必勸得動。錢財一事,觀念豈是三兩句話就能輕易更改,說不定是口糧。”

一行人循著山路走入村寨,尋到沿街的一間木樓客棧,推門而入落座包廂,依次點好酒菜。不多時門外腳步聲響起,房門被輕輕推開,端著餐盤走進來的人,正是方才山道攔路索要過路費的少女。少女抬眼一瞥,當即看清桌旁幾人的樣貌,神色猛地一僵。匆匆將飯菜擱在桌上,身子一扭便打算往後退。雲紓眼疾手快,側身一步攔住去路,穩穩擋住她退路。動靜引來客棧掌櫃,一個敦厚中年漢子連忙走上前來,滿臉疑惑:“客官,可是菜品上錯,哪裡不合心意?”雲紓輕輕搖頭,笑意平和:“掌櫃無需多慮,只是這姑娘看著格外面熟,我們有些小事想要問詢一番。

“阿欣招待好來客。”

掌櫃留下話便離開了。少女沒法躲閃,只能侷促跟著江雲紓來到飯桌邊。江雲紓隨手推過一副碗筷給她,轉身去往櫃檯,另行要了一套餐具,方才重回桌邊落座。幾人一同動筷用餐,席間氣氛安靜。半晌,江雲紓放下筷子開口發問:“你家住何處?”少女扒拉兩口飯菜,低聲回話:“便住在這家客棧。”“你是客棧老闆的女兒?”少女輕輕點頭確認。“名字?”,“張欣”,一旁謝塵放下碗筷:“小姑娘,這般行事便是你的不是了。家中本就有客棧營生,吃喝不愁,求財理應取之有道,不該持刀攔路強行討要過路錢財。”阿欣攥緊手裡的竹筷,腮幫子鼓鼓地嚼著飯菜:“不愁吃喝便足夠了?那同圈養的豬又有什麼兩樣?人活著本就是追尋幸福,可樣樣事情離不得銀兩,囊中羞澀,諸事寸步難行。”阿欣話音落下,埋頭大口扒了兩口飯菜,猛地放下碗筷,起身就要抽身離開。雲紓下意識起身想要追上前去,手腕卻被謝塵抬手輕輕攔下。謝塵微微搖頭:“你年紀相較她也大不了幾歲,現下她心氣正犟,並不是聽得進去規勸的時候,不必急於一時。”雲紓停下動作,重新落座:“硯安哥,倘若坐擁萬貫家財,錢財在手,幸福當真就能輕易得來嗎?”沈硯安放下筷子“錢財只是物物交換的媒介,頂多換來一時的滿足與短暫歡愉。但幸福是感覺。”雲紓微微歪頭:“既然只是內心的感覺,那究竟要如何才能擁有這份幸福感?”沈硯安抬手斟了一杯清茶:“說不上來。”一旁白景辭安靜飲茶,默然聽著這番交談:“對你而言不做什麼,就能輕易擁有這份感受。”謝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於我而言,便是不入四大宗門拘束,自在做一名閒散散修。”,“咚咚咚。”敲門而來的張欣開口告知街上這個時候有熱鬧活動,雲紓方才張口打算道謝,張欣徑直伸手遞到沈硯安面前,討要資訊酬勞。沈硯安神色微沈,並無掏錢之意,心底反倒生出幾分敲打教訓的念頭。張欣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當即收回手,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先走了。”說罷轉身快速離開進後廚了。張欣見沈硯安神色冷淡,心知他有意敲打自己,乾脆利落收回手,語氣坦蕩又灑脫:“算了,不值當,我先走了。”話音落下,謝塵聽見外面鑼鼓鏗鏘,江岸人聲鼎沸,壓根不願被這點小事掃了興致。他笑著上前,不由分說伸手拉起身側的沈硯安,大步往外走去:“先別較真了,難得遇見這般盛景,先去看熱鬧要緊!”兩人步履輕快,轉瞬便匯入寨中熱鬧的人流裡。房間瞬間只剩江雲紓與白景辭二人,四下驟然清靜。自然跟上眾人的腳步,一同往街上走去。烏江寨煙火爛漫,青石板街巷旁的鋪子煙火溫柔,匠人指尖雕琢竹器、裱貼花草紙,工藝精巧絕倫。遠處人聲喧鬧,地道的民族歌舞輪番上演,雜耍藝人手法嫻熟,引得圍觀遊人陣陣喝彩。雲紓像想起什麼:“師兄,我有個事好奇,你到底是五歲,還是七歲入的清雲宗?”

“7”

“那之前你說……”

“記差了”

白景辭目光淡淡掃過前方熱氣騰騰的糕點攤:“桂花糕你常吃,不膩?”

她輕輕搖頭:“不膩呀,因為我娘……。”

白景辭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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