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想他

“越仔啊, 你外婆身體不好，我們這個年紀也不指望什麼，你是傅家的孩子, 咱們傅家都要留給你的。”

老爺子坐在餐桌對面，手裡捏著一雙烏木筷, 沒有夾菜, 只是握著，餐廳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碗碟不多，菜色精緻, 熱氣一縷一縷地往上飄，還沒碰到吊燈就散了。

他說：“江家的人都不是東西, 當初的事兒…”他兀自嘆了口氣, 二十多年的怨氣, 女兒受的委屈，傅家被踩在腳下的臉面。他擺了擺手, 像是把這些舊賬從空氣裡撥開，換上了新的, “你只要記住你是我們傅家的孩子, 你媽媽當初也犟，怕你受委屈, 說什麼也不生了。”

人老了，話就像擰開了的水龍頭，淅淅瀝瀝怎麼也關不上, 說完以前又說回現在：“咱們港城天氣好，以後就讓黎黎來這邊住，霓霓也辛苦這麼些年, 讓她休息休息，正好幫你們看孩子。”

“我啊，和你外婆活不了幾天了，能看到你們生孩子就知足了。”他笑了笑。

這話說得輕巧，和以往的每一天差不多，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像是在說院子裡那棵樹開花了，他只是說，我們老了，我們快死了，我們就這點念想，你自己看著辦吧，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它該落的位置上，像一張鋪了許久的網，他始終捏著決定性那根繩子。

傅清越捏著筷子的手一頓，短短幾秒他連眉頭也沒蹙一下，輕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外公您慢用。”

餐椅拖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刺耳的聲響，像有人拿著刀在光滑的玻璃是劃了一下，聲音在餐廳裡格外突兀。

老爺子臉沈下來，掀了掀眼皮，望向那抹高大的背影，那道背影以前是會停下來跟他解釋的，現在他走了，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

“你是長大了，我說兩句都說不得了。”碗碟在桌上輕輕磕碰了一下，聲音不大，但那種被壓抑的怒意比拍桌子更讓人難受。他揮了揮手，語氣從不滿漸漸沈到了冰點，“行吧，你走吧，回你的京市。我們兩個老的，死就死了。”

這樣的場面這一個月時不時就要上演一齣，連配方都不帶換的，傅清越面色如常，一步沒停回了房間。

門在身後合上，走廊裡的光被隔在門外，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燈亮著一圈昏黃的光，傅清越半躺在床上，手背搭著眼皮，他好些天沒好好休息了，一閉上眼睛腦子裡的嗡鳴聲就湧上來，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壓得他心口像是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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