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暖閣之內，燃燒的凝神薰香，此刻卻壓不住賈母心底翻湧滔天的怒火。

方才讀懂傳訊符中女兒隱晦至極的託孤之意，看穿江南暗藏的必死殺局，知曉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心頭嬌女，如今深陷南方死地、身陷絕境無依無靠，隨時可能隨林如海一同葬身世家陰謀、朝堂亂局之中，這位素來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執掌榮國府百年的老太君，徹底壓不住心底積攢的悲憤與戾氣。

先前聽聞南北博弈、江南暗流洶湧、林如海步步維艱，她尚且能隱忍剋制、淡然旁觀，只暗自替女兒憂心，盼著女婿聰慧通透、周旋有度，能護住闔家安穩，熬過南疆風雨。可如今符信破空而來，沒有半句訴苦，沒有一字求援，唯有溫柔客套的家常問候，與一句隱晦求接幼女回京的託付。

越是平淡從容，越是溫柔克制，便越是驚心動魄、催人肝腸。

活了大半輩子，閱盡世間人心、看透官場浮沉、見慣夫妻禍福的賈母，再清楚不過其中深意——賈敏己經認命了，認了自己和林如海命不久矣的結局，唯一的奢望，只是拼盡最後力氣，保住年幼的黛玉一條生路。

一想到自己金尊玉貴、捧在掌心寵了數十年的嫡親女兒，如今遠在江南，日日身處刀光劍影、殺機環繞之中，夜夜心驚膽戰、隱忍煎熬，明明身陷滅門絕境，還要故作安穩、粉飾太平，不敢讓年邁母親憂心分毫，只能靠著一枚壓箱底的救命玉符，隔著山河，無聲託孤、為女兒求生。

賈母心口便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悶又痛，千百種情緒交織纏繞，層層疊疊碾壓心頭，讓她胸腔鬱氣翻湧，幾乎喘不過氣。

她端坐紫檀大榻之上，方才眼底僅剩的悲憫擔憂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寒霜、一身凜然怒意，鬢邊銀絲微顫，周身氣場冷得徹骨，全然沒了往日慈祥和藹、安享晚年的老封君模樣。

沉重的氣壓讓又回來的，滿室小輩和伺候的丫鬟、嬤嬤、管事下人，感到不安。從未見過老太君如此盛怒。往日府中無論鬧出何等風波，子弟頑劣、內宅紛爭、賬目參差，老太君皆能從容處置、不動聲色、穩如泰山。可今日，她眉眼含霜、怒意滔天，周身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暖閣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一眾下人個個屏息凝神、垂首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無人敢上前驚擾半分。

良久，賈母胸腔起伏，壓下喉頭翻湧的鬱氣，終於忍不住開口，厲聲痛斥林如海！

“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讀那麼多都讀狗身上了。”

在賈母心中，林如海如今的所作所為、所處絕境、所累妻兒，當真配得上廢物這兩個字。

世人皆贊林如海年少探花、才名動京、清正廉潔、為國為民，是大楚難得的忠臣良臣、朝堂孤臣，是景和帝最倚重的心腹重臣，是書香世家的標杆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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