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淬了火的鋼針，帶著灼人的力道，狠狠扎醒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是啊，只要能抓住那條龍，別說這點嗆人的毒霧，就是刀山火海、油鍋煉獄，也得閉著眼闖過去！

龍鱗堅不可摧，經秘法淬鍊後能鑄成削鐵如泥的寶器，尋常刀劍碰之即斷；龍血灼熱醇厚，是煉製突破修為瓶頸丹藥的主材，多少修士苦修數十年，就盼著能得一滴龍血續命增功；若是運氣再好些，說不定還能從龍巢裡搜出龍族的修煉功法，那可是能讓人一步登天、凌駕眾生的寶貝……

眾人眼裡瞬間燃起貪婪的火光，那光芒幾乎要穿透濃重的毒霧。他們狠狠咬了咬牙，將心頭的恐懼壓下去，重新握緊手裡的法器——有的攥緊了刻滿玄奧符文的長刀，刀刃在霧中泛著冷光；有的按住了腰間鼓囊囊的符咒袋，指尖已摸到了最前排的攻擊符咒；還有人摸出瓷瓶，倒出漆黑的解毒丹嚼碎了含在舌下。丹藥剛入口，一股清涼的氣息便順著喉嚨往下淌，像冰泉流過灼燒的荒原，稍稍壓下了毒霧帶來的昏沉與噁心。

可週遭的毒霧仍像活物般緩緩流動，泛著詭異的紫綠色，絲絲縷縷纏繞上來。纏上腳踝時，如同無數雙冰冷黏膩的手在拉扯，每走一步都覺得雙腿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吸進肺裡，更是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又悶又沉，胸口憋得幾乎要炸開。

可一想到龍族寶物的誘惑，想到出發前王然那陰狠的眼神，想到他那句“抓不到龍，你們這群廢物也別想活著回來”，誰也不敢停下腳步。這條佈滿毒霧的路，哪怕前方真是刀山火海、萬劫深淵，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畢竟後退一步，便是王然佈下的天羅地網，是比毒霧更難熬的萬劫不復。

就在人族隊伍在毒霧中艱難跋涉，憑著模糊的方向感跌跌撞撞往前挪時，突然一陣刺骨的陰風捲過，帶著腐朽的氣息，周遭的毒霧猛地翻湧起來，像被攪動的墨汁，眨眼間便化作濃得化不開的迷霧。原本還能勉強看清三五步外同伴身影的前路，徹底被白茫茫的霧氣吞噬，連身邊人的臉都變得模糊不清，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在霧中迴盪，平添了幾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怎、怎麼回事？這霧……怎麼突然變濃了？”隊伍末尾，一個年輕修士忍不住發顫，手裡的長劍抖得像風中的葉子，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恐懼。這迷霧像有重量似的壓在心頭，讓人沒來由地發慌，彷彿下一秒就會從霧裡跳出擇人而噬的怪物。

“慌什麼！”隊伍前頭，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低喝一聲，聲音粗啞如砂紙摩擦。他是這次行動的領頭之一，常年在妖獸山脈闖蕩，手裡握著柄磨得發亮的沉重戰斧，斧刃上還沾著乾涸的暗色血跡。“迷霧森林從來都是這樣，霧起霧散再尋常不過。都打起精神來，握緊手裡的傢伙！只要咱們守穩心神，不被幻象迷了眼，就……就出得去這霧！”

話雖如此，他自己也悄悄握緊了戰斧，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迷霧來得太突然，濃得有些反常，連他常年在山林裡練就的直覺都派不上用場，四周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腳下落葉被踩得“沙沙”響，那聲音在寂靜的霧中被無限放大，格外清晰，反倒更添了幾分不安。

其他的人族雖心裡發怵，卻也沒人敢再多說什麼。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霧，辨不清東西南北，退回去也是原地打轉，只能跟著前頭那道模糊的刀疤身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前方的霧氣，生怕從霧裡突然竄出什麼東西來。腳下的枯枝時不時發出“咔嚓”的脆響，驚得人渾身一哆嗦，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在這片茫茫迷霧裡，像無頭蒼蠅般摸索著前行。

密林深處的霧氣濃稠得像化不開的濃墨，絲絲縷縷纏繞在樹幹間，將頭頂的陽光撕成星星點點的光斑，落在厚厚的枯葉堆上，泛著一層詭異的冷光，彷彿隨時會吞噬掉一切活物。人族小隊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咔嚓”“咔嚓”踩斷枯枝，驚得幾隻羽色暗淡的飛鳥撲稜稜飛起，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甕中之鱉——周遭的樹影裡、盤繞的藤蔓後、潮溼的腐葉下，無數雙閃爍著幽綠或猩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呼吸被壓得比霧還要輕，像拉滿的弓弦，只等一聲令下便要撲殺而出。

包圍圈的最前方，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千年古槐皸裂的樹洞裡，蜷縮著個半化形的小狐妖。她一身火紅的皮毛油亮順滑，間雜著幾縷尚未褪盡的乳白絨毛，顯得既靈動又帶著點稚氣。身後拖著三條蓬鬆的大尾巴，毛茸茸地掃著洞壁，其中一條尾尖還沾著塊深褐色的泥灰——這三條尾巴，是她苦修五百年的證明，在這片迷霧森林裡勉強算得上個小頭目。自出生起就在這方寸之地打轉，聽著老輩妖族講外面的山川湖海、日月星辰，她早就膩歪了這終年不散的霧氣和潮溼的腐葉味，一心盼著能走出這片林子，去看看真正的太陽是什麼模樣。

此刻她正不安分地舔了舔嘴角尖尖的獠牙，鋒利的爪子在粗糙的樹幹上輕輕抓撓，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眼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與緊張。這次聽說有龍族過境，她幾乎押上了全部家底——二十隻剛開了靈智的灰狼妖，雖說腦子不太靈光，卻勝在爪牙鋒利；三十隻劇毒的黑寡婦蜘蛛，伏在暗處織就了天羅地網，毒液能瞬間麻痺壯漢；還有五十來只剛能吐點迷魂霧的樹精，湊數似的分佈在四周。浩浩蕩蕩佈下這包圍圈，不為別的，就是想在傳說中的龍族面前露一手，最好能被看中，收作隨從，帶出去見見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