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的卷閘門升起時，金屬鏈條的嘩啦聲打破了街道的寧靜，甚至驚醒了趴在貨櫃上打盹的橘貓。老王拄著柺杖，從隔壁水果店探出頭來。他穿著褪色的中山裝，口袋裡露出半截普洱茶餅，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小明啊，店裡的貨都清得差不多了。就剩些零零散散的，我也不打算再賣了。”他用佈滿皺紋的手摩挲著柺杖上的龍頭雕刻，眼神中透著期待，“就等你那150萬，我好訂回國的機票，回福建老家看看。”

“王叔放心，這兩天就辦。”唐·本傑明快步走過去，接過老王手中的紫砂壺，湊近聞了聞，陳茶的醇香混著老人身上淡淡的樟腦味，“等店盤下來，我請您去唐人街吃全聚德。聽說那裡的烤鴨，皮脆肉嫩，味道一絕。”他望著水果店空蕩蕩的貨架，想起小時候在這裡偷吃荔枝，老王不僅沒責怪，還偷偷多塞給他幾顆的光景，心中一陣溫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叮咚作響。一位抱著工具箱的老鄰居探頭進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小唐，幫我看看電鑽？這玩意兒突然不轉了，急死我了。”他的工裝褲上沾著牆灰，顯然是剛乾完活，“上次你推薦的衝擊鑽太好用了，這次想再買個角磨機，你給參謀參謀？”

唐·本傑明熱情地迎上去，接過電鑽仔細檢查起來，一邊檢查一邊和老鄰居聊起最新款電動工具的效能和特點。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時，唐·本傑明的餘光瞥見街角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黑色風衣，高大的身形，是老邁克的手下湯姆，正隔著馬路用報紙遮擋面部，裝作在看報的樣子。唐·本傑明心中瞭然，卻不動聲色地繼續和老鄰居交談。

臨近中午，比爾的敞篷保時捷轟鳴著停在店門口。比爾戴著玳瑁墨鏡，一身定製西裝筆挺，口袋裡還露出半截古巴雪茄，派頭十足。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店裡，大聲說道：“說真的，威爾希爾那家墨西哥餐廳的辣味玉米片，我想起來就流口水。”

“又在哪個女人床上鬼混到現在？”唐·本傑明掛出“暫停營業”的木牌，走到咖啡機前開始操作，機器發出轟鳴，研磨咖啡豆的香氣瀰漫開來，“你是來混飯吃的吧？我看你最近越來越不靠譜了。血蟒幫老大我會安排人去解決，到時候-13幫會一定會出手，說不定警察局也會行動，所以洗錢可以提前了。”

“嘿，話可不能這麼說。”比爾癱在皮質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皮鞋尖點著胡桃木地板，“昨晚那女人，可是個藝術品。不過正事我可沒忘。”他坐直身子，摘下墨鏡，鏡片後的眼睛閃過精光，“畢馬威、我的律所，再加上加州銀行，三方合作。”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雪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畢馬威收2%服務費，銀行要5%。他們的條件是，錢必須存他們那兒，我們灰色地帶的所有業務流水也得走加州銀行，錢也得存他們銀行。”

唐·本傑明將黑咖啡推到比爾面前，瓷杯與木托盤碰撞出清脆的聲響：“7%能徹底洗白？別到時候給我惹出一堆麻煩。”他想起地下室那五百萬現金，每捆鈔票都帶著潮溼的黴味，那是沉甸甸的風險，也是沉甸甸的希望。

“傑米律所最近在灰色產業打響了名聲，那幫銀行老狐狸才願意合作。”比爾轉動著雪茄，神情嚴肅起來，“不過，他們洛杉磯分行的負責人想見見幕後老闆。說是對你很感興趣。”

海風突然灌進敞開的店門，捲起桌上的產品目錄，紙張在店內紛飛。唐·本傑明望著街道上巡邏的警車，想起艾米麗常去的那家墨西哥餐廳就在三個街區外。他解開西裝第一顆紐扣，眼神堅定：“約個時間，搞定了這500萬就約見面。中午請你吃飯，就去威爾希爾警局旁那家。”他腦海中浮現出艾米麗咬著玉米餅，嘴角沾著醬料的可愛模樣，嘴角不自覺上揚，“味道正宗，連警司們都愛去。說不定還能偶遇我的那位警司大人。”

比爾吹了聲口哨，抓起車鑰匙站起身：“早說啊！聽說他們的龍舌蘭日出，配上辣味玉米片，那叫一個絕。”

“少喝點，下午還有事。”唐·本傑明鎖上門，防盜鈴叮噹作響。他回頭望向水果店斑駁的招牌，老王正在貼最後一張“清倉”海報。陽光穿透玻璃櫥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在丈量著這座城市。